十月一日,四九城的空氣中,彌漫著一股喜慶的焦香。
那并非鞭炮殘留的硫磺味,而是家家戶戶炒菜鍋中爆蔥花的香氣,與初秋獨有的干爽塵土味交織在一起。
紅星四合院的大門口掛起了嶄新的紅燈籠,微風拂過,紅穗子在灰墻根下輕輕搖曳。
劉宇難得給自己放了個假,沒穿那身筆挺的中山裝,換上了一件寬松的棉布褂子,手里牽著剛學會走路不久的兒子,身旁跟著趙蒙美。
一家三口從外面溜達回來,臉上洋溢著閑適的笑容。
這樣充滿煙火氣的日子,對他而言,比在實驗室里盯著示波器還要難得。
剛走進中院,就聽見劉海中家里的大喇叭收音機正響個不停。
因為是國慶,各家各戶都沒關門,老少爺們兒都圍在那個能出聲的匣子跟前。
易中海端著茶缸子坐在石墩上,劉海中背著手,一臉嚴肅地盯著收音機,仿佛里面坐著領導正在訓話。
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過后,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了出來:“喜訊!我國科學技術領域取得重大突破!”
“我國第一臺大型晶體管電子計算機研制成功!運算速度達到每秒十一萬次……”
院子里一片寂靜,大伙兒都豎起耳朵聽著。
雖然大部分人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晶體管,什么是運算速度,但這并不影響他們覺得這事兒太厲害了。
劉海中聽著聽著,眉頭皺成了一個“川”字。
他吧唧了一下嘴,轉(zhuǎn)頭看向正在納鞋底的二大媽。
“老婆子,你聽見沒?國家弄出個那個……那個計算雞?”劉海中伸手比劃了一下,滿臉不可思議。
“每秒鐘能算十一萬次?這雞是啥品種?吃啥飼料能這么神?”
二大媽停下手中的針線,在花白的頭發(fā)上蹭了蹭針頭,也是一臉茫然:“誰知道呢,估計是洋品種。”
“咱家后院那老母雞,一天能下一個蛋就不錯了,這計算雞一秒鐘算十一萬次?那得下多少蛋啊?不得把屁股累腫了?”
噗嗤一聲。剛進門的劉光福沒忍住,一口涼水全噴在了地上。
“爸,媽,你們可真逗。”劉光福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,把書包往炕上一扔。
“那是計算機!機器的機!不是咯咯叫的老母雞!那是用來算數(shù)的大家伙,專門給科學家造原子彈、造飛機用的。”
“有了這玩意兒,以前用算盤打半年的數(shù),現(xiàn)在幾秒鐘就出來了。”
劉海中老臉一紅,但他在家里可是有權威的,哪能讓小兒子駁了面子。
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:“去去去!大人說話小孩插什么嘴!”
“我不就是聽岔了個音嗎?機器就機器,那也得通電不是?通電的鐵疙瘩能算賬,那不比成精的狐貍還邪乎?”
正說著呢,劉光天從外屋走進來了。
他在廠里待了一段時間,眼界可比這老兩口開闊多了。
他聽著廣播里的介紹,眼珠子滴溜溜地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,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極其重要的事兒。
“爸,您別跟老三著急。”劉光天壓低聲音,神神秘秘地湊到劉海中跟前。
“這計算機我聽說過,咱們院里的劉宇,以前不是出過書嘛?我記得有一本就是講這個的。”
“再說了,他以前是什么身份啊?中科院學部委員呢!這東西搞不好就是他弄出來的。”
劉海中一聽這話,那雙綠豆眼一下子瞪得溜圓。
“你是說……這又是劉宇那小子的杰作?”
話音剛落,劉宇恰好牽著孩子路過劉家門口。
劉海中就像屁股底下安了彈簧似的,噌地一下竄了出來,身上的肥肉都跟著抖了三抖。
“哎喲,劉處長!這是剛回來呀?”劉海中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,那褶子都能夾死蒼蠅了。
“剛才廣播里說的那個什么晶體管計算機,是不是和您有關系啊?咱們院里就您這么一位大秀才。”
他這嗓門可不小,把院里正在聽廣播的鄰居們都吸引過來了。
閻埠貴推了推鼻梁上,斷了腿兒的眼鏡,也是一臉好奇地湊了過來。
劉宇停下腳步,看著這一圈伸長脖子等著答案的鄰居。
他既沒點頭,也沒搖頭,只是把食指豎在嘴唇中間,輕輕做了個“噓”的手勢。
“二大爺,有些事兒啊,那可是國家的最高機密。”
劉宇臉上的表情云淡風輕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輕舉妄動的威嚴。
“保密條例您是清楚的,不該問的別問,不該傳的別傳,要是傳出去了,那可是給國家添亂。”
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,劉海中嚇得一縮脖子,臉上的肥肉都僵住了。
在這個年代,“保密”這兩個字可是有著千鈞的分量。
誰要是敢泄露國家機密,那可是要挨槍子兒的。
“懂!懂!我懂!”劉海中把頭點得像雞啄米一樣,剛才那股子好奇勁兒,瞬間變成了驚恐。
“劉處長您放心,我這嘴最嚴實了,誰要是敢出去亂嚼舌根,我第一個饒不了他!”
旁邊的劉光天也是一臉肅然起敬,看著劉宇的眼神里滿是崇拜。
這就是大人物啊,搞出來的東西驚天動地,說出來的話滴水不漏。
劉宇笑了笑,沒再多做解釋。
這種模糊的態(tài)度,反倒比直接承認更有說服力。
他轉(zhuǎn)過身,招呼著趙蒙美和孩子:“走吧,咱們還得去天安門那邊看看。”
剛走到前院,閻埠貴不死心,要是能從劉宇嘴里,套出點這種高科技的談資,那以后他在學校辦公室里吹牛可就有面子了。
“那個……劉處長啊。”閻埠貴搓著手,一臉討好地攔在路邊。
“您看”這廣播里說得神乎其神的,咱們這些老百姓壓根兒聽不懂。要不您給大伙科普科普?這計算機究竟是怎么回事?是不是跟成了精的算盤一樣?”
劉宇看著閻埠貴那副精于算計的模樣,心里暗暗覺得好笑。
這閻老西兒,這輩子除了算計那點柴米油鹽,就只剩下這點虛榮心了。
“三大爺,今兒個是大過節(jié)的,大家都好好歇著。”
劉宇擺了擺手,腳步不停,“這玩意兒原理太復雜,一時半會兒根本講不清楚,您就記住一點,國家強大了,咱們腰桿子就硬了。”
“至于它是怎么算的,那是科學家該操心的事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