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劉宇徑直走出了大門。
門口早已停著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,旁邊還跟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。
四個身著便衣、腰間鼓起的精壯漢子,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看到劉宇出來,其中一人立刻拉開了車門,動作干凈利落,仿佛經(jīng)過了千萬次的排練。
劉宇護著妻兒上了車,車門“砰”的一聲關(guān)上,隔絕了院里那些探究的目光。
車隊緩緩啟動,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,朝著長安街的方向駛?cè)ァ?/p>
院里的鄰居們望著那漸漸遠(yuǎn)去的車尾燈,一個個驚嘆不已。
“乖乖,這陣仗,比廠長還大啊。”傻柱拎著個飯盒站在廊下,嘴里發(fā)出嘖嘖的聲響,“這還得專門派人保護?劉宇這是成國寶了啊。”
其實傻柱只說對了一半。
劉宇如今的安保級別,確實是按照“國寶”級來對待的。
但這不僅是因為那臺計算機的保密級別高,更因為他在國際情報市場上的身價,已經(jīng)高得驚人。
西方那些情報機構(gòu)嗅覺比狗還靈敏,早就察覺到了,國內(nèi)工業(yè)這幾年飛速發(fā)展背后的異樣。
各種跡象都指向了這個年輕的官員。
為了防止敵特分子的暗殺或者綁架,上面直接給劉宇配備了,二十四小時的貼身警衛(wèi)。
他之所以在院里如此低調(diào),甚至不愿多談工作,也是不想把這份危險帶給這些普通的鄰居。
雖然這幫人平時愛算計、愛占便宜,但真要是因為他而被卷入間諜戰(zhàn)的漩渦,那也不是劉宇愿意看到的。
車窗外,長安街上紅旗飄揚,鑼鼓聲震耳欲聾。
劉宇靠在柔軟的椅背上,望著窗外那些洋溢著純真笑容的臉龐。
趙蒙美握著他的手,雖然什么都沒說,但掌心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支持。
兩天的假期轉(zhuǎn)瞬即逝。
十月三號一大早,天剛蒙蒙亮,劉宇就坐車直奔一機部。
他沒有去計算所,那邊剩下的工作就是優(yōu)化和量產(chǎn),自然有盧海教授他們負(fù)責(zé)。
作為一機部的實權(quán)處長,他手頭上的事情堆積如山。
剛進辦公室,屁股還沒坐熱,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。
林司長手里拿著兩份厚厚的文件,臉上帶著那種既欣慰又頭疼的復(fù)雜神情走了進來。
“你小子,這回可是把天都給捅破了。”林司長把手里的東西往劉宇桌上一放,“看看吧,這是剛才宣傳口送過來的。”
劉宇掃了一眼,那是兩份蓋著鮮紅印章的采訪函。
一份是《民眾日報》,一份是《四九城日報》。
這可是當(dāng)下最具影響力的兩家媒體。
“上面點名要采訪你。”林司長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從兜里掏出煙盒。
“本來按照保密原則,這種事兒是要把你藏在幕后的。”
“但是這回首長特批了,說是咱們被封鎖了這么多年,實在太需要一個提氣的典型了。”
“這臺計算機的問世,不僅是一次技術(shù)上的重大突破,更像是一針強有力的強心劑。”
劉宇拿起那兩份采訪函,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粗糙的紙紋。
“采訪我沒問題。”劉宇抬起頭,眼神平靜得猶如一潭深水。
“但我有個條件。別把我塑造成無所不能的神仙,也別用那些華而不實的虛詞。”
“這機器是幾百號人,沒日沒夜干出來的,我不過是畫了張圖紙而已。”
林司長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,指著劉宇點了點:“你呀你,什么時候能改改這倔脾氣?”
“別人求都求不來的露臉機會,你倒好,還跟我提條件。”
他頓了頓,收起笑容,神色變得嚴(yán)肅起來:“不過,這也正是上面看重你的地方。”
“行,你的意思我會轉(zhuǎn)達。但這次采訪你躲不掉,這不僅是宣傳,更是向全世界發(fā)出的一個信號。”
“什么信號?”劉宇明知故問。
林司長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那片正在蘇醒的工業(yè)區(qū),一字一頓地說道:
“告訴那些想卡咱們脖子的人,中國人的算盤珠子,從此以后換成晶體管了,咱們不僅能造出原子彈,還能造出控制原子彈的大腦!”
劉宇點燃了一根煙,深吸一口,在繚繞的煙霧中,他的目光變得深邃無比。
這篇報道一旦發(fā)出去,他在國際上的知名度將會呈指數(shù)級上升,隨之而來的風(fēng)險也會成倍增加。
但他不在乎,既然選擇了做這個執(zhí)劍人,那就得有站在風(fēng)口浪尖的覺悟。
“那就安排吧。”劉宇掐滅了煙頭,從椅子上站起來,整理了一下衣領(lǐng),“正好,我也有些話,想借著這個機會,說給某些人聽聽。”
那兩張薄薄的采訪函,擺在紅漆斑駁的辦公桌上,分量卻重得像兩塊鉛板。
劉宇盯著上面鮮紅的印章,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敲擊著。
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嘰嘰喳喳,吵得人心煩意亂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檔案紙?zhí)赜械拿刮叮旌现炙鹃L剛點燃的劣質(zhì)煙草味。
這可不只是出名的問題,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。
林司長隔著繚繞的煙霧,那雙銳利的眼睛像獵鷹一樣,緊盯著劉宇的反應(yīng)。
他太了解這個年輕人了,技術(shù)上那是生龍活虎,可一碰到這種拋頭露面的事兒,就恨不得縮到烏龜殼里。
“怎么?怕了?”林司長彈了彈煙灰,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。
“搞出四輥連軋機的時候你沒怕,弄出那個每秒十一萬次的大家伙,你也沒怕,這會兒兩張紙就把你嚇住了?”
劉宇把那兩份函件往回推了推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發(fā)出吱呀一聲輕響。
“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。”劉宇的聲音沉穩(wěn)異常,絲毫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。
“咱們搞技術(shù)的,靠的是手上的本事,而非耍嘴皮子。”
“紅旗二號可是幾百號人沒日沒夜奮戰(zhàn)出來的,單單是晶體管的篩選,就累倒了好幾個人。如今讓我一個人去領(lǐng)這份功勞,實在不合適。”
“若要采訪,就去采訪項目組,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這種個人英雄主義的帽子,戴得端正便是光環(huán),戴歪了就成了緊箍咒。
林司長猛地將煙頭按滅在那個,有缺口的搪瓷煙灰缸里,隨即站起身,背著手走向那張巨大的中國地圖。
他并未立刻開口,只是凝視著地圖上那些,尚未被工業(yè)文明完全覆蓋的區(qū)域,背影透著幾分蕭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