淚水在眼眶里打著轉(zhuǎn)，可他硬是咬著嘴唇，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。
男子漢，不能哭！
他猛地一轉(zhuǎn)身，背對著那片歡聲笑語，氣鼓鼓地將兩只小手揣進(jìn)兜里，目不轉(zhuǎn)睛地盯著地上的一只螞蟻，仿佛那只螞蟻比跳皮筋有趣一百倍。
劉宇看著兒子那副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，心底暗暗發(fā)笑。
這小子，打小就有股不服輸?shù)膭蓬^，這點倒是隨他。
“行了，別耷拉著臉了。”劉宇大手一伸，直接把豐年舉到了肩膀上，讓他坐了個高高在上的“人肉轎子”。
視野瞬間變高，豐年先是一驚，隨即兩只小手死死地抓住劉宇的頭發(fā)，低頭看著剛才還比他高的小姑娘們。
那股失落感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得意。
“坐穩(wěn)了，別揪你爹的頭發(fā)，再揪就禿了。”劉宇調(diào)侃了一句。
【這小子手勁兒真大，怕不是把我的頭皮，當(dāng)成九軸機床的傳動帶了。】
另一邊，瑞雪已經(jīng)完全融入其中。
領(lǐng)頭的麻花辮小姑娘叫曾倩，性格熱情火辣，跳起皮筋來像只林間的小鹿般靈動。
她一邊喊著口號，一邊示范著動作：“妹妹看好了，這叫‘勾’，腳尖要繃直；這叫‘繞’，不能碰到另一根線。”
瑞雪雖然性格內(nèi)斂，但手腳極為靈活。
她盯著曾倩的動作看了一會兒，原本緊繃的小肩膀漸漸放松下來。
“小皮球，架腳踢，馬蘭開花二十一……”
隨著清脆的童謠聲，瑞雪試探著邁出第一步；勾、踢、踩、翻，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，但好在節(jié)奏感很強。
幾個來回下來，她已經(jīng)能跟上曾倩的節(jié)奏，兩個小姑娘配合得十分默契。
“哇！妹妹你真聰明！”曾倩驚呼一聲，滿眼都是驚喜。
瑞雪的小臉上終于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，如同在寒風(fēng)中悄然盛開的迎春花，帶著一種劫后余生般的明媚。
劉宇靠在老槐樹下，肩膀上馱著豐年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陽光斜斜地灑在孩子們身上，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。
曾幾何時，他在那荒涼的戈壁灘上，滿眼所見只有黃沙與鐵塔，耳邊是震天動地的轟鳴聲。
那時候他就在想，這一切的犧牲到底是為了什么？
現(xiàn)在，他找到了答案。
為了這些孩子能在這紅磚綠瓦的大院里，無憂無慮地跳著皮筋，唱著那些他們永遠(yuǎn)不需要理解背后深意的童謠。
這盛世，終究是有了雛形。
“劉工，好興致啊，大周末的帶孩子出來玩呢？”
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側(cè)面?zhèn)鱽恚瑒⒂钷D(zhuǎn)頭，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中山裝、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正快步走來。
是通用機械司的曾處長，也是曾倩的父親。
“曾處。”劉宇微微點頭示意，并沒有因為對方的職務(wù)而顯得緊張，反而透著一種技術(shù)專家特有的從容。
曾處長走到跟前，先是看了一眼正玩得開心的女兒，又看向劉宇，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欽佩。
“剛才倩倩回來說，劉工在樓下，我還不信，您這么忙的人，大領(lǐng)導(dǎo)昨天才剛走，今天不補個覺？”
“孩子想出來玩，我這當(dāng)?shù)哪母彝妻o。”劉宇開了個玩笑。
曾處長哈哈大笑，遞過來一支煙，見劉宇擺手拒絕，便順勢別在了耳朵上。
“劉工，你是不知道，現(xiàn)在部里都在傳，你那個自動化生產(chǎn)線不僅救了咱們司，還給整個一機部爭了光。”
曾處長壓低聲音，語氣里帶著一絲向往：“我那老婆天天在家念叨，說跟著劉工干，這輩子才算沒白活。”
“瞧瞧，我家倩倩平時傲得像個小孔雀似的，一聽說是你女兒，恨不得把壓箱底的本事都使出來教她。”
劉宇笑了笑，目光深邃：“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(jié)果，我只是開了個頭。”
【曾處長這人，搞行政很有一套，就是心思太活絡(luò)。不過，在大院里有他照應(yīng)著，蒙蕓和孩子確實能省不少心。】
兩人正聊著，一個纖細(xì)的身影從單元樓門口走了出來。
趙蒙蕓換了一身干凈的碎花襯衫，長發(fā)簡單地挽在腦后，手里拿著兩個裝滿水的軍用水壺。
她遠(yuǎn)遠(yuǎn)地看到劉宇和曾處長在交談，腳步停頓了一下，隨即，他大大方方地走了過來。
“曾處長好。”趙蒙蕓禮貌地打了個招呼。
“哎喲，劉夫人客氣了。”曾處長趕緊擺手，神色間竟帶著幾分面對上級夫人的客氣。
這倒并非他在巴結(jié)，而是真心實意地尊重。
在一機部這種以技術(shù)為王的地方，劉宇如今的地位，已不是一個簡單的“處級總工”所能衡量的了。
“老劉，喝口水，曬了半天太陽，別中暑了。”
趙蒙蕓把水壺遞給劉宇，又對著趴在肩膀上的豐年招了招手：“豐年，快下來，別累著你爸。”
“我不累！”豐年抱著劉宇的腦袋不肯撒手，還挑釁似的看了曾處長一眼。
曾處長見狀，識趣地告辭：“行，劉工，那你們一家子忙，我先回去了，倩倩，帶妹妹玩好了，晚點送妹妹回家！”
曾倩大聲應(yīng)了一聲，拉著瑞雪跑向了更遠(yuǎn)處的滑梯。
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，天邊燃起了大片大片的火燒云，給紅磚樓的墻壁和綠色的瓦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。
大院里的煙火氣愈發(fā)濃郁，各家各戶的窗戶里，飄出炒菜的油香和米飯的甜香，還夾雜著父母們此起彼伏的呼喊聲。
“瑞雪！豐年！回家吃飯了！”
趙蒙蕓雙手?jǐn)n在嘴邊，朝著老槐樹的方向喊了一嗓子。
滑梯那邊，兩個小姑娘正玩得難解難分，壓根沒聽見。
趙蒙蕓無奈，又提了一口氣，把聲音拔高了幾分：“劉豐年！你再不回來，紅燒肉就沒了！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像炮彈般的小身影，就從滑梯后面躥了出來，一邊跑一邊喊：“我的肉！媽你給我留著！”
曾倩和瑞雪被他逗得咯咯直笑，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手。
“瑞雪妹妹，明天你還來嗎？”曾倩拉著瑞雪的手，小臉上滿是期待。
“我明天教你跳‘大花’，比今天這個難，但更好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