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二姑娘,陛下有旨,即刻命雜家帶你入宮,請二姑娘收拾收拾,這便請吧。”
胡茂才帶著一隊御林軍,尖細的聲音響徹在院子中。
火把的光打在他臉上,落下半面側影,襯托的他臉上的神情越發的低沉。
“臣女遵命。”姜鳶叩謝,從地上起身,微微抬起頭:“臣女沒什么好收拾的,災情為重,這便出發吧。”
“二姑娘當真是心系百姓。”胡茂才看了一眼姜鳶,語氣不咸不淡,聽不出夸贊的意思。
倒更像是在陰陽。
姜鳶不聰明,沒聽出來,真當胡茂才夸她了,裝作謙虛的模樣:“國有難,臣女身為大晉子民,自當出一份力。”
“這邊請吧二姑娘。”胡茂才一頓,眼底的鄙夷很好的控制住沒叫人看出來。
姜鳶跟姜梨,真是沒法比。
胡茂才心里這么想著,揮了揮手上的拂塵,余光往遠處看了一眼。
看到人影晃動,胡茂才收斂心神,帶著姜鳶離開了禪院。
“快看,姜鳶被胡公公帶走了。”
“這是要進宮受封嘉獎,還是做什么去?”
姜鳶跟胡茂才一走,夫人貴女們這才敢靠的更近,嘀咕著:“我看這次是乾坤落定了。”
“監察院明日只怕也會頒布審案結果。”
眾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說著,不由得將視線看向身后的禪院。
姜梨跟燕蕊住在那里,這邊這么大動靜,她們不信姜梨跟燕蕊沒聽到。
只怕是逃避現實,故意躲起來了。
“夫人,姜梨那頭沒有任何動靜。”
人影晃動,張晚音跟潘媽媽站在房檐下,聽著夫人們的說話聲。
潘媽媽回稟著姜梨那頭的消息:“按理說不應該,莫非是姜梨在醞釀什么陰謀?”
“倒是未必。”張晚音瞇著眼睛:“胡氏下手狠,把那些策略都拿了個干凈。”
“姜梨縱然是惱怒,但鬧大了,場面終歸是對她造成了影響。”
“那夫人您覺得姜梨還有后手么?”潘媽媽覺得張晚音如今是有點忌憚姜梨。
嘴上說著這樣的話,可實際上張晚音的神色并不輕松。
“只要大局定下,就輕易無法更改,等鳶兒的名聲好起來,人們就會忘掉季寧的事。”張晚音心里一直都有些煩躁。
那股煩躁并沒有隨著姜鳶進宮而消散,反倒是更加強烈了:
“命人再散步消息出去,就說鳶兒最后呈現給圣上的策略是經過裴家人的手呈上去的。”
“是。”
潘媽媽應聲,主仆兩個進了禪房,而后房中的燈熄了。
這一晚,很多人都失眠了,一方面擔憂王貴妃跟姜鳶會再叫她們拿錢出來。
另一方面,是憂心水災,要是災情控制不住,大家的日子也不好過。
燕蕊跟這些人不一樣,她失眠,純屬是被氣的,一晚上翻來覆去的沒睡好。
姜梨睡覺輕,自然也沒休息好,第二天,兩個人眼簾下都有淡淡的淤青。
鄭月來找她們時,嚇了一跳:“哎呀,你們兩個這是怎的了。”
“難道也是被昨日的動靜鬧的?”
“我是,阿梨不是。”燕蕊打了個哈欠,聲音依舊憤憤不平:“姜鳶那個小偷,憑什么!”
姜鳶這一晚上都沒回來,可見是留在了宮里。
王貴妃自然也坐不住,半夜就回宮了,她一走,寺廟中的其他貴女夫人倒是都松了一口氣。
“姑娘,早膳布置好了,長公主跟老夫人已經用過了,叫奴婢來傳話,說是今日不用過去侍奉了,她們要閉門禮佛。”
燕蕊話剛落下,門外就傳來了何媽媽的聲音。
姜梨打開門,道:“祖母的身子如何了。”
“回姑娘,老夫人已經沒事了,叫姑娘不必擔心,今日姑娘可到處走走。”
何媽媽看著姜梨眼底的淤青,有些擔憂,關心的道:“大相國寺地理位置特殊,從山上下去,往東邊再走幾里,便是京東第一碼頭。”
京東第一碼頭這些年逐漸發展起來,周圍形成了一條商業街,每天一大早,攤販的叫賣聲跟人流的嘈雜聲不絕于耳。
就是因為商業街形成了規模,所以每日來大相國寺上香的香客也多了起來。
“叫祖母擔心了,阿梨沒事,昨日大夫給祖母看診,說祖母是怒則氣逆,喜則氣散,這次氣急攻心,乃是郁氣所致。”
姜梨笑了笑,瓷白的小臉上,倒是看不見憂愁跟郁結,緩緩的說道:
“木香和胃氣,泄肺氣,和肝氣,凡氣郁而不舒者,宜用之。”
“但祖母年紀大了,近日還有口干口苦的癥狀,所以我想著下山一趟去采買一些青桔皮還有枇杷葉煎藥給祖母服用,這樣能減小木香的苦味。”
“姑娘孝順,老夫人心里一直知道。”
姜梨對老夫人的身體狀況說的及其詳細,就連何媽媽都自愧不如,心里感慨姜梨對老夫人真的很好。
連帶著,她對姜梨的態度也越發的和藹:“姑娘下山,多帶兩個丫頭照顧,老夫人說叫章從也跟著一道去。”
“好。”姜梨點點頭,何媽媽這才放下心,回去回稟老夫人去了。
她一走,燕蕊跟鄭月趕忙上前:“阿梨,咱們一起下山吧,正好我們也想去京東第一碼頭看看。”
“聽說碼頭邊上的湘子廟街上有個賣糖人的,他做的糖人可好吃了。”
鄭月拍著手,眼睛亮亮的。
跟她的激動相比,燕蕊倒是冷靜了許多,看著姜梨,道:“阿梨,你這次去京東第一碼頭,不單純是為老夫人買藥吧。”
“先前你叫我打聽的那個人,就在京東第一碼頭做工。”
燕蕊沒避諱鄭月。
她們三個人一起拿錢得了包山權,鄭月也一心向著姜梨,有些事可以叫她知道。
“碼頭做工?阿梨你找那些工人做什么?”鄭月眨眨眼。
姜梨沖著她笑了笑,道:“我是看中了他力氣大,是個干活的好手。”
大晉的漕運握在裴家人手上,靠著漕運,裴家手下的人不計其數,這也是魏瞻想拉攏裴耀的第二大原因。
這么多年過去,隨著裴齊娶了高陽公主,漕運更是被裴家握的死死的。
前世魏珩折損了近一半的心血,還是沒能將漕運管控權完全收回,可見難度。
但姜梨卻有一個法子,那便是從船工上下手。
漕運需要大量的貨船,貨船又需要大量的船工。
一旦將那些船工集中起來發展,隨著隊伍一日日的龐大,便能從側面肘制漕運,叫裴家不得不妥協。
而船工之中,有個叫范信的人,此人不僅有著熟練的開船技術,甚至對造船也有一定的造詣。
要是能將此人收為心腹,那便可打造船幫,形成地下物流網。
趁著裴齊這會正因為姜鳶跟裴耀的事頭疼,將范信收服,趁熱打鐵,造勢而起,等裴齊反應過來,已經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