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“阿梨,只怕你想叫那些人為你辦事,有些困難。”燕蕊又抿了抿唇。
在大晉,門閥跟平民之間的紛爭一直都特別大。
平民討厭門閥,厭惡門閥,一些有風骨的,更是不惜以卵擊石,與門閥抗衡。
碼頭上的那些船工雖說身份更低賤,但越是什么都沒有的,越能豁得出去。
“沒關系,先走一趟再說。”姜梨笑了笑,主動拉起鄭月跟燕蕊的手:
“今日咱們出門散心。”
“祖母跟大長公主在一起禮佛,咱們在只會打擾她們,出門走走倒是挺好的。”
“好,今日的花銷全部由我買單。”鄭月拍拍胸口。
她知道姜梨因為姜鳶跟胡氏一直煩躁,她別的忙幫不上,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。
希望姜梨能開心快樂。
“那我可就不客氣了。”姜梨眨眨眼睛。
鄭月笑嘻嘻的;“客氣什么,只要阿梨你不把碼頭買下來,別的都好說。”
就算是阿梨真要將碼頭買下來,她也不會不樂意,但得回家跟父親母親還有兄長商量一下怎么籌錢。
“走吧。”鄭月為人單純,雖說有些大小姐脾氣,但與人交往十分真誠。
天長地久,自見其心。
姜鳶不懂得珍惜,將鄭月推到了姜梨身邊,是姜鳶沒福氣。
“走。”燕蕊小手一揮,姐妹三個朝著山下出發。
剛下過雨的清晨,山川秀麗,空氣清新,日光普照大地,映襯的江山巍峨,景色宜人。
出了大相國寺,從東邊的小路,乘坐馬車,約莫行駛半個時辰,便能抵達東京第一碼頭。
湘子廟街就坐落于碼頭的盡頭,馬車行駛至此,便能聽到人們的吆喝聲跟販賣聲。
鄭月卷起車簾往外看去,只見人影擠著人影,密密麻麻的如同螞蟻一般。
她嘶了一聲,道:“早就聽聞湘子廟街人多,今日一看,果真如此。”
“就連商鋪也是一家挨著一家,怪不得大哥說,總有一日,這邊的勢頭或許會壓過京都。”
說到最后一句話,鄭月猛的捂了捂嘴,趕忙將車簾放下:“阿梨永樂,到地方了,咱們下去吧。”
湘子廟街人多,馬車肯定擠不進去,得步行。
“走吧,咱們下去。”姜梨點點頭,燕蕊先跳下馬車,又扶著鄭月跟姜梨走下。
一下馬車,撲面而來一股香味。
“我先前聽大哥說,湘子廟街北邊有個老王餛飩,皮薄餡大,十分好吃,不如咱們先去北邊逛逛。”
鄭月將衣裙微微提起,以免地上的積水打濕裙擺。
“我還真餓了,咱們沒用早膳,可以多吃點美食。”燕蕊摸了摸肚子。
既然要來湘子廟街,當然不能在大相國寺用早膳,否則就沒肚子品嘗美味了。
“老王餛飩確實挺有名的。”姜梨的眸光微深。
老王餛飩,于她而言有名的不僅是餛飩,還是攤販背后的勢力。
“快走快走,我請客,多點幾種餡料的餛飩。”鄭月已經開始咽口水了,迫不及待的朝著城北而去。
她們三個人并排走在一起,今日出門,輕裝簡行,衣裳也穿的很簡約樸素。
但平民跟權貴的氣質太不一樣了,不憑借穿著,只憑借氣質,便能叫人瞧出她們的不同來。
“好多香囊啊,每個香囊中裝的東西還不一樣,好香啊。”
往城北走,路過一個小攤,鄭月吸了吸鼻子,便被小攤上的香囊吸引了眼球。
她走近,攤主立馬笑著招待:“這位姑娘要看看香囊么。”
“這香囊里頭裝著的都是藥材,一些可以趨避蚊蟲,一些能安神靜體,還有一些對睡眠十分好。”
攤主一一介紹著,鄭月點頭:“這些香囊怎么賣的?”
“二十文錢一個。”攤主微微一笑。
二十文錢,對于權貴來說,不算什么,但對平民來說,就有些貴了。
鄭月低頭去拿荷包,卻被姜梨攔下:“你這香囊小巧,一個肯定裝不了一兩藥材。”
“依照本朝的物價,青黛十五文每兩,桂皮九文每兩,八角蓮跟白芷二文一兩。”
“你所謂的藥囊,里面大多為白芷跟八角蓮,二文一兩的價格,你轉頭賣出十倍,只怕是看人要價,及不誠實。”
香囊中有什么藥材,姜梨只需要聞一聞便知道。
本朝有些藥材價格高,不可能被小攤販縫制在香囊之中售賣,所以都是一些不值錢且常見的藥材。
湘子廟街的物價不如建康城,香囊卻遠超建康城的幾倍,可見是這攤販主故意想宰客。
“真是黑心。”燕蕊瞪了攤販主一眼。
攤販主自知理虧,嘀咕著道:“二十文還嫌貴,要么十五文?”
他是見鄭月單純,想宰她一筆。
“十五文也不值,頂多五文。”姜梨臉色淡淡的:“月兒,咱們往前走走吧。”
“你想要香囊,我給你做一個便是。”
“好,我聽你的。”鄭月也不是傻子,姜梨都這么說了,她怎會不知這攤販主是想宰她。
索性丟下香囊,繼續往前走。
“哎?等等,五文錢我賣給你們。”到嘴邊的肉飛了,攤販主急的直跺腳挽留,可鄭月頭也不回,已然沒了心情。
反倒是姜梨,走了幾步停了下來,眼神深深盯著那攤販主,微微一笑:
“本草明言十八反,半簍貝蘞及攻烏;藻戟逐芫俱戰草,諸參辛芍叛藜蘆。”
十八反歌在現在這個特殊時期還沒普及,前世是在魏瞻登基后,才被本朝人大面積的傳頌。
是以,鄭月跟燕蕊聽到姜梨說的話,也聽不懂。
反倒是那攤販主的神色,驟然大變。
只一瞬間,街道上的空氣便無形中冷凝了幾分,有片刻,姜梨甚至嗅到了殺氣。
是隱藏在市井街道之下的殺氣,若潮水一般,朝著她席卷而來。
“姑娘,退后。”章從章明也嗅到了危險,立馬拔劍擋在姜梨身前。
姜梨輕笑著拂開他們,道:“無事,走吧。”
愿者上鉤,她拋出了魚餌,魚兒是否上鉤,便是魚兒的事了。
前世的老朋友,今生是否有緣再見,都是后話。
“阿梨,怎么了?”鄭月左右看看,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,但見章從章明態度嚴肅,心里沒底。
“沒事,咱們去吃餛飩吧。”姜梨頷首,示意她們繼續往北邊走。
“好,正好我餓及了。”
鄭月也沒多想,這次不留戀別的,一心往餛飩攤處走。
她走的腳步輕快,沒察覺到身側氣息不尋常,但燕蕊卻發現了。
但姜梨沒說什么,她也就不多嘴詢問。
“哎呀咱們來的正好,還有一個空桌。”
往北又走了半盞茶的功夫,便看到了老王餛飩鋪。
香味席卷而來,鄭月快步走過去坐下,吆喝著:“老板,來三碗豬肉餛飩。”
“豬肉餛飩,不加蔥,加兩滴醋,三滴香油,再來三個小碟,一盤素菜。”
姜梨緊跟著鄭月坐下,清淡的聲音似平淡的風,吹過無痕。
但對于攤販主來說,卻掀起了驚濤駭浪,他幾乎是第一時間抬起頭打量姜梨。
姜梨與之對視,雙方似在暗中較勁。
湘子廟街有暗勢,她如今雖依附于魏珩,可這卻并不代表她不會打造自己的勢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