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張正炎這樣一說,大家細數了數,發現還真是,不過顧不上感慨了,要想辦法處理。
旅館有電話,但電話線沒了,而且款式非常老舊,不知道還能不能用。
蛇臉人首領的傷勢也挺重的,應白貍那一刀給他修為都打散了大半,一夜過后他明顯老了許多,之前的年輕應當是靠修為支撐的,修為下降,自然開始慢慢變老。
老吳還給他做了下檢查,說蛇臉人跟人的構造不太一樣,如果是人的話,應當內臟都被震到破裂,內傷嚴重,不去醫院急救可能活不了多久,但他是蛇臉人,不知道能支撐多久,反正現在看著,是個半死不活的樣子。
旅館太大,又沒什么員工,考慮到都同生共死了,除了兩具尸體沒動,大家幫老頭老太收拾了一下,靠著人多,勉強在中午前收拾出能看的樣子。
繼而他們面對一個很嚴重的問題——旅館里沒有糧食了。
野菜還有一些,那東西漫山都是,可這東西吃不飽啊,還可能越吃越餓。
昨天大家就餓一天了,除了幾個有修為的,康襄等人只是比較能打,餓得也特別快,此刻都暈乎乎的了。
陳眠見狀,便說:“反正我們也要下山報警,不如找兩個腳程快的,先下山報警,再帶點食物上來?這里有尸體,還有這些蛇臉人,都沒辦法帶著他們下山,必須警察過來處理現場。”
當然,也是因為警察辦這種事情非常有經驗,他們雖說整天撞鬼,但論收拾,還真不如專業團隊。
“陳家小叔你這話說的,這里腳程最快的不就是貍貍?你就是想讓貍貍跑腿唄?”封華墨不太樂意,應白貍已經為這件事出最大的力氣了,哪里還能讓她跑腿???
而且應白貍也不擅長干這種需要溝通的事情啊。
陳眠一聽,拍了拍腦袋:“哎喲,我忘了,應小姐不能走啊,這里一堆老弱病殘的,要是這些蛇臉人想逃跑怎么辦?她得在這守著,要不這樣,現在山路好走不少了,我們分別出一個靠得住的人下山,怎么樣?”
祭司說:“好啊,那就納沙吧,他認識路,修為也不錯,而且能聽懂普通話,就是說得一般,你們有事跟他直接說就行,但不要用太難的修辭?!?/p>
老太跟著說:“我也可以下山,過去山還有人可以進出的時候,有幾個我和老頭子認識的送貨商,我直接跟他們采買,你們不熟悉,估計不知道要買什么東西回來吃更合適。”
兩邊都出了很適合的人,陳眠想了想:“已經有人保護和帶路,那我去報警吧,我有特殊的關系,可以直接跳過上報流程,那張小姐你一起走可以嗎?納沙只有一個人,可以保護我,但老太太就需要另外一個人保護了?!?/p>
張正炎點頭:“可以啊,這里有白貍守著,我可以放心去。”
決定了人選,老太就開始收拾東西,帶上錢和水,還有繩子,說路上餓了大家就把繩子勒一勒,這樣就能堅持到山下了。
幸運的是,今天一直沒有下雨,山路好走很多,應當能盡快趕回來。
封華墨等他們出門,想起一件事,忙追過去告知張正炎,到了山下,記得打電話通知學校繼續請兩天假,就說他們出去游玩碰上泥石流被困山里了,一時半會兒回不去。
張正炎不解:“直接說我們碰上命案不就好了?怎么還專門說個謊?”
“碰上命案,只要殺人放火的不是我們,錄個口供我們就得回去了,很難請到假,但如果遇見自然災害,我們不一定能從災區出去,我們就算兩天后沒能趕到學校,也不用再額外請假了,老師會體諒的,只求我們活著回去。”封華墨非常老道地解釋。
“你小子,有點東西?!睆堈锥耍饝聛?,轉身溜溜達達地跟上陳眠他們。
旅館里還有一堆蛇臉人,大家都累懵了也不敢上樓睡覺,怕出什么意外,上一次醒來之后就立刻開始逃命,沒給一點緩沖時間,令人心有余悸。
應白貍看他們都是硬撐著眼皮,便想給他們找點事情做,比如說審問一下蛇臉人首領,問一下他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,還有,壁畫上明明說了很多年前他們蛇臉人一族就滅絕了,為什么還有他存在?
聽到應白貍提起這件事,祭司才想起來,他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事情,這件事全程他都一頭霧水,完全被推著走。
首領受傷嚴重,他還不肯說,甚至覺得落到了蛇人族手中非常恥辱。
應白貍在他前面蹲下,說:“我建議你還是說一下吧,受害者是否為你們求情,決定了你們接下來有什么樣的生活。”
“哼,什么生活都不重要了,反正也是死,看你們什么都不知道因此抓耳撓腮的樣子,我高興?!笔最I冷笑著,勉強從喉嚨里擠出聲音,應白貍那一刀多少震到了他的肺,說話呼吸都很痛苦。
“不一樣,蛇人族是善良的種族,你要不說,他們只會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當做一場意外,以后也就忘記了,可如果你說了,他們要是覺得心有愧疚,會去一宣傳,才會難受一輩子?!睉棕傞_始胡說八道。
蛇臉人沖她翻了個白眼:“你說這話你自已不想笑嗎?”
應白貍看向旁邊的祭司:“好笑嗎?”
祭司沉默一會兒,說:“我不知道好不好笑,因為從一開始,我就沒聽明白過你們在說什么?!?/p>
旁邊的蛇人跟著點頭,說什么蛇臉人還有研究什么的,他們都不知道,而且蛇臉人首領的態度也很奇怪,像是什么深仇大恨,但聽應白貍的話,又好像沒這么嚴重。
看著這一群眼神迷茫的,蛇臉人首領牙都要咬碎了,他目眥欲裂:“夠了!別犯蠢了!都怪你們,要不是你們,我們本可以過得不這么悲慘!”
封華墨這時從應白貍身后探頭:“你說都怪他們,又不說為什么,是不是你自已都覺得怪他們是不合理的,自已沒道理,就不好意思說???”
“你胡說八道什么?”蛇臉人首領臉都差點氣歪了。
看他激動得快把繩子給掙斷了,封華墨迅速躲回應白貍身后,但嘴上沒停:“惱羞成怒,看來我說對了,就這種情況,祭司啊,我看你們也別問了,肯定都是他們自已一廂情愿,我見多這種自已過得不好就怪全世界的,其實你們只是倒霉碰上了這種鄰居。”
祭司聽得一愣一愣的,他還真信了封華墨的話,決定走遠一點休息。
沒想到蛇臉人首領面紅耳赤地爭辯:“呸!你小子亂說,我們兩族的仇怨,都是有理有據的!是他們欠我們的!”
“不可能,要是他們欠你們的,他們怎么會不知道呢?”封華墨繼續激怒蛇臉人首領。
“因為他們虛偽!虛偽至極!”蛇臉人首領完全是嘶吼出來的,把旅館附近的鳥都嚇跑了。
封華墨非說祭司他們不是這樣的人,蛇臉人首領吵不過他,就細數起了被他認定的罪名。
上古時期的事情都沒什么好說的,是否能回歸天界這件事確實要講點運氣,當時可能事情發生得太突然,許多天界來客都沒能回去,最后死在人間。
讓蛇臉人恨的,是后來的生活,明明他們已經避世,卻因為接受了蛇人族當鄰居,讓蛇臉人許多后代都荒廢了修煉,人心散了之后,再也沒有人相信曾經的飛升神話。
沒有記錄在壁畫當中的是,當年有一部分蛇臉人真的跟蛇人接觸太多,生活到了一起,所以蛇臉人一族本質上不是滅絕,而是分散了一些到人類和蛇人當中去。
他們的信仰消失,身上特征其實慢慢改變,有些趨近于人,有些趨近于蛇人,總之,蛇臉特征一代比一代輕微。
在山中的蛇人族里,首領的父母,是蛇臉人,他們在蛇人族中生活,本以為那就是日常,后來有一天出去玩,不小心掉進了山谷里,找到了另外一個祭臺,還有那些壁畫。
從而得知雙方的仇怨,他們很痛苦,想了許久,覺得自已這樣混到蛇人當中生活,是不是過于忘本?
有些事情不知道還好,知道之后總覺得哪里都不對,于是他們決定離開蛇人族,每年蛇人族都有離開想下山去跟人類一起生活的,他們的離開并不突兀,蛇人們還祝福了他們,并且說,如果在外面生活不下去,隨時可以回來。
但外面的世界早就分崩離析,戰亂、疾病、災難,天災人禍都在同一時間發生,仿佛回到了壁畫記錄的混亂時代。
壁畫上說,就是有一批蛇人去幫助人類了,后來才錯過回天界的機會,錯失機會的蛇人就是后來的蛇臉人。
這情況幾乎一模一樣,首領的父母莫名生出了焦躁和猜疑,他們一邊躲避著戰亂,一邊不停地往返,擔心蛇人族是不是某一天會全部消失回歸天界不帶他們。
因為進出得太頻繁,行程就很明顯,所以,當有人找過來想要所謂起死回生寶物時,他們就算再不想說,最后都沒辦法,只能招供。
跟蛇人族生活多年,他們確實知道很多蛇人族的習俗與秘密,比如說祭司的能力,還有可以稱得上是奇跡的詛咒,所謂珍貴的藥品是真沒有,但蛇人族有詛咒,只要抓到祭司,讓祭司施法,同樣能達到目的。
后來首領的父母帶著人來到了蛇人部落,剛好看到蛇人們在圍著篝火跳舞,心中生出無限的嫉恨,他們在外面被折磨威脅,蛇人族憑什么還能在老家載歌載舞?
突然面對蛇人,還有漂亮的雌性,入侵者幾乎瘋掉了,他們一時間都不怎么管所謂的辦法,反正只要抓住祭司就可以了,其他人不都只是一些低級的畜生嗎?
他們自打踏上這片土地,都是這樣做的。
蛇人族拼死抵抗,還利用蛇人一族的內部詛咒殺死了他們認為的叛徒,也就是蛇臉人首領的父母,他因為年紀小,法力也更強一點,在看管者自顧不暇后偷偷躲了起來,趁機逃跑。
后來他們都死在了山上,無一生還。
“都怪你們!明明你們可以不殺我爸媽的,要不是你們動手,我們都可以活下來!”蛇臉人首領眼里充滿血絲,都是恨意。
祭司沒有想到竟然只是這樣一個緣由,他都氣笑了:“是你們先背叛,帶著屠殺者過來的!”
首領完全不承認:“什么背叛?我們是逼不得已,難道你們在那樣的折磨下,寧死不說嗎?他們只是要一個起死回生的詛咒而已,你們寧可給那兩個廢物老東西都不愿意用詛咒換大家平安,你們才是罪魁禍首!”
“不對!不是這樣的!”祭司想反駁,但他嘴不夠厲害,想不出反駁的話。
蛇臉人首領還繼續說:“什么不是這樣?就是你們故意而為,都是人類,他們自已的事情,關你們什么事?你們非要選一邊站,不過是因為被殺死的,是你們的鄰居而已,你們都能心疼人類鄰居,為什么不心疼我們?我們才和你們是同根生!”
祭司被他繞進去了,垂下頭,堅持說:“不、不是這樣……你說得不對!”
封華墨看他節節敗退,只好出來說:“當年人皇相爭,蛇人一族也算做了選擇,入侵者本是東瀛倭寇,并不是同陣營的,以你們的祖宗傳統來說,蛇人一族的選擇不過是做了一個尊重祖宗的決定,你們才是違背祖宗的人。”
蛇臉人首領對封華墨怒目而視:“你胡說!蛇人一族與其他種族并不相關,幫扶人類只是因為可憐,跟其他事情沒有關系?!?/p>
應白貍此時開口:“上古時期與蛇相關的神明很多,多少算沾親帶故,他們幫扶人類,一來是當年人有能力與天地并肩,其次呢,作為三界都十分恭敬的神明女媧,她是大地之母,人類是她的孩子,蛇人族無論如何都跳不出這層關系,可不止因為人類可憐。”
“那又如何?打過來的,也是人類?。 鄙吣樔耸最I嗤笑。
“上古時期三界混戰,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人類,也不是后來有人類的地方,就等于是女媧的孩子,本質上,只有生活在華夏大地上的人類,才是女媧后裔,其他人,還真不同源?!睉棕偲届o反駁。
蛇臉人首領想反駁,封華墨搶了他的話頭:“你小時候一定不常讀書,這些東西是常識啊,不信你問問旁邊的人類,他們都知道,現在國家都要普及義務教育了,你要認罪態度好,考慮到你的珍稀性,說不定可以重新給你安排九年義務教育?!?/p>
不等蛇臉人首領回答,旁邊的老吳先點頭:“應小姐說得沒有錯,根據古籍記載,最早有人出現并且出現人類統治的地方,還真是華夏大地,那華夏的東西南北,本就是蠻荒之地,出現人后還來我華夏求取文字、技術、知識,才有如今發展,確實非我族類?!?/p>
其他人跟著點頭,不過他們知道的是世界上還有很多人種,跟華夏人面貌體型相差巨大,他們來侵略,當然算其他人打進來了。
按照華夏所有生靈的脾氣,別說是人打進來,就是神打進來了,也不行,全都得攆出去。
蛇臉人首領辯不贏這么多人,只能咬牙發狠:“你們、你們……”
封華墨抱著應白貍的手乘勝追擊:“別你們我們了,承認自已做錯了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,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承認你的罪行,將來給國家評判的時候,爭取寬大處理。”
畢竟他不是人,不好用人的法律法規對他進行判罰,不過普通人也不知道國家對一些非人生物是怎么處理的,要是沒造成大的傷亡,還是會有轉圜的余地。
蛇臉人根本不信這些,人的觀念是很難改變的,他認定了是這些人故意說一堆亂七八糟的話來羞辱自已,便都不信,并且決定不跟他們說話了。
知道這樣的事情,祭司其實很難過,他頹喪地坐著:“只是這樣的原因,就傷害這么多人……得虧我們活著,你簡直是造孽?!?/p>
看到祭司痛苦,蛇臉人首領竟然笑出來:“哈哈,造孽?這就造孽了?我為了能向你們報仇,我們在這里,實驗了十幾年啊,不然你以為不能下山的陣法怎么來的?都不能下山了,那山上有幾個活人可以離開?哈哈哈哈都是因為你們,是因為你們,他們才死的!”
沒想到蛇臉人首領自已暴露了出來,祭司聽到,不敢置信地站起身,氣到聲音都在抖:“你說什么……”
聽到這話,旅館內的人都震驚了,大家面面相覷,顯然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。
蛇臉人首領此時更愉悅了,早知道說出這種事情能讓蛇人如此愧疚痛苦,他剛才就不拿喬了。
于是蛇臉人首領說了更多的細節,比如怎么抓人類研究的,還有那些關于蛇人留下的詛咒,他會抓了旅客,讓他們故意觸犯詛咒,看看會有什么樣的后果,從而一點點找到反向詛咒的辦法。
如果旅客死掉了,就會被他做成蛇臉人傀儡,不過那些是死的,后來技術慢慢變好,旅客死掉的概率小了很多,便讓他們成為了新的蛇臉人,就是被抓的這些。
他們已經被控制,悍不畏死,身體也被改造得趨近于蛇,是屬于他的武器。
山上一切都準備好之后,他本來要去找蛇人族麻煩的,沒想到到蛇人族自已決定過來。
于是蛇臉人首領又回到這里,將求雨鈴帶走,稍微改造一下,所以祭司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沒有找到求雨鈴,以為是被什么東西帶走了,只能漫山去找。
偏偏這個時候有一伙二百五跑去找祭臺,求雨鈴在改造當中,陣法本就不穩定,蛇臉人首領只能想辦法給他們找麻煩,沒想到這伙人還挺有本事,竟然都避開了。
獵寶人在祭臺邊求起死回生,陣法的覆蓋出現了問題,陳眠同時幾進幾出大山,還打算綠旅游。
一口氣好幾伙人在這里,蛇臉人首領氣得想把人都殺了,既然他們要來,干脆就全死這好了!
所以求雨鈴改造完,蛇臉人首領放回去,就算獵寶人的儀式沒有出錯,都會因為求雨鈴不對,而被蛇人族的詛咒害死。
陳眠跟應白貍這兩波人,則是不停被追殺,但都被躲過了的。
最后全部人集合到旅館,蛇臉人首領覺得這很像一個巨大的養蠱場,一具尸體,就能讓他們崩潰開始自相殘殺。
只有應白貍是個意外,蛇臉人首領看著應白貍幾次在山里亂跑都沒事,不受詛咒影響、打又打不死她,只能想出調虎離山的計策,好在應白貍很想知道詛咒根源在哪里,真的離開了。
可惜,人算不如天算,應白貍竟然帶著答案趕回來了,所有的計劃,便功虧一簣。
說到后面,蛇臉人首領對應白貍的恨意都要溢出來了:“我跟你無冤無仇,你一再破壞我的計劃,明明你們什么都不做,明天自已離開就好了,為什么要跟我作對!”
應白貍思索一會兒,說:“不算與你作對吧,我來之前,算過一卦,后來在你們蛇臉人一族的祭臺上也占卜了一次,你猜結果是什么?”
蛇臉人首領被問得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有驚無險,隨心即可,”應白貍攤手,“其實,你都研究祭司那么久了,怎么沒學一下蛇人族祭司的預言能力呢?但凡你學了這個本事,都不會選我進山的時候動手。”
祭司就知道這次會有人幫忙,儀式能成功完成,來了之后觀察許久,確定是應白貍,態度就一直很好,不會無緣無故就得罪人。
被應白貍這樣說,蛇臉人首領呆愣過后更氣了,他光修煉想復仇,沒想到還有這回事,自打父母死亡,他確實修煉得很努力也有天分,之前他頭上的鼓包就是化蛟的象征,等長出龍角,再修煉出龍身,基本就可以嘗試飛升天界。
可惜,一身修為都被應白貍打散,如果國家不愿意放過他,怕是下輩子都修不回來。
大家都看不過眼蛇臉人首領的行為,知道了所有事情后,犯困了就拿話刺他一下,看他惡不可遏但沒有任何辦法的樣子十分提神,一時間旅館大堂里充滿了快活的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