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店外面,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與哀求。
“藥劑,怎么沒有藥劑了!”
一個母親緊緊抱著氣息微弱的孩子,跪在地上無助哭喊,聲音里裹著撕心裂肺的絕望。
“誰搶到藥劑了,我孩子快不行了,分我一盒好不好!”
“求求你們了,我家孩子撐不住了,給我留一點吧……”
那位母親對著過往路人不停跪拜,只盼能求到一絲孩子活命的希望。
此刻,藥店之內,原本堆滿藥劑的貨架早已空蕩蕩一片。
玻璃柜臺碎成滿地殘渣,藥盒被踩踏得稀爛,連一支完整的藥劑、一片完好的藥板都找不到。
那些拼盡全力沖進來,撞得頭破血流卻一無所獲的人們,僵在原地,滿臉迷茫與絕望。
他們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,眼神空洞無光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下去的力氣。
毒氣還在緩慢蔓延,順著門窗縫隙鉆進來,一點點侵蝕著每一個人的身體。
親人尚在生死邊緣掙扎,可唯一的救命希望,卻在這場瘋狂的爭搶中徹底破滅。
絕望的氣息死死包裹著每一個人,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又煎熬。
有人癱坐在碎玻璃上,抱著腦袋無聲落淚,連哭嚎的力氣都已耗盡。
有人呆呆望著窗外的灰蒙蒙的毒霧,眼神里再無半分對生的渴望。
有人守著奄奄一息的家人,只能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,滿是無助。
整個藥店,乃至整條街道,都被死寂的絕望徹底籠罩。
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境、看不到半點活下去的希望時。
一道刻意扯高的尖銳喊聲,突然從人群外的拐角處炸響。
“外面!外面街道上停著一輛車子!上面全都是解毒劑!滿滿一車!”
這句話,如同平地驚雷,在死寂的人群中轟然炸開。
瞬間擊碎了所有的絕望,點燃了所有人求生的瘋狂。
“什么?滿滿一整車都是解毒藥劑?”
“我沒聽錯吧?是能解毒氣的藥劑!真的假的!”
“我看到了!就在街邊,被黑布蓋得嚴嚴實實的那輛大車!”
“天無絕人之路啊!我們有救了!終于有救了!”
人群瞬間轟動,徹底炸開了鍋。
所有的迷茫、絕望、死寂,瞬間被瀕臨絕境后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取代。
每個人的眼睛都紅得嚇人,那是被生死逼出來的癲狂。
沒有人去思考消息的真假,沒有人去懷疑車子的來歷。
沒有人去想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,出現了一車解毒藥劑。
在生死面前,任何一點能活命的可能,都足以讓所有人拋卻理智,不管不顧。
“沖啊!去搶藥劑!晚一步就被搶光了!”
“誰搶到誰就能活!誰搶到就能救家人!”
“為了孩子!為了爸媽!拼了!沖!”
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瘋魔一般,一窩蜂地朝著街道上的車子沖去。
推搡、擁擠、踩踏、撕扯,所有人都紅了眼,六親不認,只為那所謂的一車救命藥劑。
瘦弱的人被狠狠推倒在地,老人和孩子被擠在角落無人顧及,哭喊、咒罵、嘶吼聲混在一起,場面徹底失控。
冷鋒站在人群的最邊緣,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的身形依舊保持著常年執行任務的挺拔,可渾身上下,卻透著止不住的疲憊與無力,肩膀微微垮著,指尖微微顫抖,連站立都有些搖搖欲墜。
看著眼前徹底瘋狂的人群,看著這片支離破碎的混亂場面,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過氣。
那是深入骨髓的自責、悔恨與愧疚,快要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。
冷鋒喃喃自語,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,滿是痛苦與自我懷疑。
“到底是誰造成了這一切……”
“到底是誰,把這些無辜的人,逼到了這樣的地步……”
他的腦海里,不受控制地閃過過往的每一個片段。
好像……他們又重新回到了那段黑暗的歲月。
人們無助掙扎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,承受著本不該承受的苦難。
和此刻的痛苦、絕望、煎熬,一模一樣,分毫不差。
而這一次,他不再是旁觀者,而是親手推波助瀾的人。
冷鋒緩緩轉頭,看向身旁同樣狼狽不堪的執法者們。
眾人渾身是傷,制服被扯得破爛不堪,臉上帶著淤青與血痕,面色慘白如紙,連站立都快要撐不住。
他們拼盡全力阻攔,拼盡全力想要維持秩序,拼盡全力想護著民眾,卻終究無力回天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場面徹底失控,看著人們一步步走向深淵。
曾經的他們,是守護一方安寧的防線。
如今的他們,連自已都護不住,更護不住身后這些無辜的人。
冷鋒顫抖著掏出手機,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,艱難撥通了龍小云的電話。
聽筒里,只有冰冷、單調的忙音,一遍又一遍,始終無人接聽。
灰蒙蒙的毒霧籠罩之下,信號時斷時續,所有的通訊都近乎徹底癱瘓。
他聯系不上龍小云,也沒有任何人聯系他。
曾經的指令、部署、行動方案,此刻全都成了一紙空文,斷了線的風箏。
他就像一個被拋棄在絕境里的無頭蒼蠅,只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眼睜睜看著這些無辜的人,朝著地獄的方向,義無反顧地狂奔。
突然,冷鋒的腦海里轟然一聲巨響,一道可怕到極致的念頭,瞬間竄了出來,讓他渾身汗毛倒豎,全身血液瞬間凝固,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不好……
那輛車子!那是天神基地開出來的專用車輛!
他見過那輛車的標識,見過那輛車的輪廓,這輩子都忘不了!
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解毒藥劑,全都是實驗品!
該死!
這根本不是饋贈,這是林肅設下的陰謀!是引人們入局的死亡陷阱!
冷鋒猛地回過神,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聲,拼了命地朝著瘋狂的人群沖去。
他的嗓子喊得嘶啞,聲音里帶著極致的焦急、恐慌與絕望。
“不要搶!都停下!不要搶!”
“車子里面不是藥劑!都是危險的實驗品!”
“快停下!別過去!那是陷阱!”
可此刻,早已被求生欲沖昏頭腦的人群,根本沒有人聽他的話。
在所有人眼里,他就是阻攔自已活命的絆腳石,是和那些掌權者一伙的惡人,是不顧人們死活的幫兇。
一個壯碩的青年直接狠狠推開了他,滿臉憤怒地嘶吼,唾沫星子濺在冷鋒的臉上。
“讓開!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全部真相了!”
“是上面那些人,信了那個林肅偽裝的科學家,搞什么鬼實驗,才弄出這場毒氣災難!”
“我們全都是受害者!是他們把我們害成這樣的!”
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也紅著眼眶,厲聲嘶吼,聲音里滿是怨毒與不甘。
“現在還想讓我們守紀守法,眼睜睜看著親人死去嗎?不可能!”
“搶!把藥劑全都搶過來!我們沒錢買,也絕不花冤枉錢!”
“不讓我們活,我們也絕不擁護他們!”
“去你媽的虛偽說辭!我們只想活命!”
一句句指責,一句句怨懟,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,狠狠扎進冷鋒的心臟。
冷鋒被人群狠狠推倒在地,手掌被碎石劃破,滲出血跡,膝蓋磕在玻璃渣上,疼得鉆心。
可他絲毫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,滿心只有酸楚、悔恨與自責,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。
他錯了,從一開始就錯了!
當初他不信陳榕,盲從那些錯誤的指令,一步步走到今天,親手把這些無辜的人推入了絕境。
就在這時,溫局緩緩走到他的身邊,腳步虛浮,有氣無力,一邊走一邊劇烈咳嗽。
溫局身上的衣服沾滿了灰塵與血跡,臉色慘白如紙,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。
他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口,疼得眉頭緊鎖,卻依舊一步步走到冷鋒面前。
溫局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冷鋒,眼神復雜到了極點,帶著極致的疲憊,也帶著濃濃的、毫不掩飾的指責。
“看吧,冷鋒。”
“你也是從西南那場審判走出來的人。”
“你見過黑暗,見過不公,見過堅守本心的人有多難,有多珍貴。”
“當初要是相信那個孩子,順藤摸瓜,早就知道林肅是偽裝的科學家,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。”
溫局用力咳了幾聲,嘴角溢出一絲血絲,卻依舊死死盯著冷鋒,不肯移開目光。
“現在好了,一切都晚了,徹底沒救了。”
“你們總說我是天坑,說我辦事不利,說我拖后腿,說我攪黃所有事。”
“可你們看看,真正的天坑到底是誰——是你們這群脫離了人民群眾的人。”
“是你們不信民眾,不信真相,只信權力,只信那些空洞又荒唐的指令。”
“是你們把那個一心守護這片土地、守護所有人的孩子,當成了眼中釘、肉中刺。”
“是你們把林肅這個惡魔,當成了能走捷徑、能謀利益的幫手。”
“你們才是真正把一切搞砸的天坑!”
“現在,你看到代價了嗎?”
“這就是你們不信陳榕、一意孤行、擺爛不作為的代價!”
“好好看看這些受苦的人,他們的絕望,全是你們的糊涂換來的!”
冷鋒渾身劇烈一顫,嘴唇哆嗦著,張了張嘴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溫局的每一個字,都精準戳中了他最痛、最愧疚的地方,讓他無從反駁,無力辯解。
因為這一切,都是鐵一般的事實,容不得他半分抵賴。
當初陳榕的句句提醒,被他們當成耳旁風,置之不理。
陳榕的次次堅持,被他們當成叛逆,強行打壓。
陳榕的默默付出,被他們視而不見,棄如敝履。
直到現在,大禍臨頭,人們遭殃,他們才幡然醒悟,才知道自已錯得有多離譜。
可一切都已經晚了,早已回天乏術。
他們這群人,就是徹頭徹尾的背刺者,背刺了最該信任的人,成全了最該提防的惡魔。
人群已經沖到了車子旁邊,將車子圍得水泄不通。
無數雙粗糙的、帶血的、顫抖的手,瘋狂地撕扯著覆蓋在車子上的厚重簾布。
有人用腳踹,有人用手砸,有人用肩膀撞,拼盡全力想要打開車廂,拿到里面的“藥劑”。
厚重的簾布被撕成碎片,車廂的輪廓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,毫無遮擋。
冷鋒掙扎著想要爬起來,想要做最后一次阻止,想要喊停這些人。
他用手撐著冰冷的地面,指甲摳進泥土里,拼盡全力想要擠開人群。
可他被瘋狂的人潮死死擠在外面,連靠近車子一米的距離都做不到,寸步難行。
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無辜的人,一步步走進林肅布下的死亡陷阱,看著這些可憐的人,親手打開地獄的大門,把自已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什么都做不了,什么都改變不了。
冷鋒只能承受著無盡的悔恨、痛苦與無力,看著這場悲劇,一步步上演,走向最壞的結局。
這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,比任何身體上的傷痛,都要折磨人千萬倍。
他恨自已的糊涂,恨自已的盲從,恨自已的是非不分,更恨自已辜負了陳榕的一片真心與堅守。
轟——!
車廂的鐵皮被人徹底拆開,脆弱的鎖扣在眾人的蠻力下瞬間崩斷,發出清脆的斷裂聲。
突然,一個密封的籠子,從傾斜的車廂里滾落出來,重重砸在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巨響。
籠子上的鎖扣應聲崩開,冰冷的金屬籠門,轟然打開,好像打開了潘多拉盒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