謹身殿內,朱元璋那只剛剛還豪氣干云的手,僵在半空。
他死死盯著朱雄英,眼珠子都要瞪出來,頭一回認不出這個大孫子。
“你說啥?”
老朱的聲音輕得嚇人,悶在殿中,壓得人胸口發緊。
“孫兒說,我要去。”朱雄英站在那,語氣平淡,只說要去前線,半分不見鄭重。
“去哪?”老朱又問,左眼皮子開始瘋狂跳動,頻率快得停不下來。
“北伐。去前線。去殺人。”
“砰!!”
一聲巨響,震得整個大殿都在抖。
朱元璋一腳踹翻了面前那張重達幾百斤的黃花梨木案幾。
上面的地圖、令箭、朱砂筆稀里嘩啦灑一地,狼藉一片。
“放你娘的屁!!”
老朱怒火上頭,兩步沖到朱雄英面前。
“你去?你去個球!你會拿刀嗎?你會騎馬嗎?你知道戰場上屎尿橫流是個什么味兒嗎?”
朱元璋氣得渾身哆嗦,他在原地轉了兩個圈,想找個趁手的東西抽這混賬小子一頓。
找了一圈沒找著,干脆彎腰就把腳上那只靴子脫了下來,高高舉在手里。
可是他又實在是舍不得下手,這個才剛剛失而復得的寶貝大孫子!
“那是打仗!不是過家家!那是六十萬要吃人的惡鬼!”
“咱好不容易把你盼回來!好不容易這大明有了個盼頭!你現在跟咱說要去送死?”
“朱雄英!朕告訴你!今兒個這門,你邁不出去!你敢邁半步,朕就先打斷你的腿!”
“把你鎖在東宮!用鐵鏈子拴著!等老子死了,埋進土里了,再把你放出來!”
老朱是真的急眼了。
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里,既是滔天的憤怒,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那種恐懼,比當年陳友諒六十萬水軍壓境時還要深,比他在死人堆里爬出來時還要冷。
他怕。他怕這根獨苗苗折了。
他怕這剛剛有了點熱乎氣的大明,轉眼又變回那個冷冰冰的墳場。
“殿下啊!!”
一聲慘嚎。
涼國公藍玉,“噗通”一聲雙膝跪地。
這個剛才還喊著要把韃子牙敲碎的殺神,此刻臉上全是冷汗。
他手腳并用爬到朱雄英腳邊,一把死死抱住朱雄英的大腿,死都不撒手。
“殿下!我的小祖宗!這話可不興說啊!”
藍玉感覺都快要瘋掉:
“這要是讓那些文官知道,還不把臣給活剮了?要是讓您有個三長兩短,臣就算全家死絕了,也沒臉去見太子爺,沒臉去見姐姐啊!”
“打仗那是我們要飯的活兒!是我們這幫丘八的命!我們爛命一條,死就死了!”
“您的命是什么?是金玉!是這大明的天!瓷器哪能碰瓦罐啊!”
“您要是手癢了,臣去給您抓幾個韃子王爺回來,綁好了讓您在宮里砍著玩行不行?咱別去前線行不行?”
藍玉可是被嚇得不輕啊,這位小祖宗啊!
就是你和你爹都沒有了,我藍玉整個家族,都已經被你爺爺拿下,都要玩九族消消樂。
要不是你回來,我還能在這里嗎?早就被剝皮充草!
墳頭都不知道多高了!
周圍那一圈國公侯爺,傅友德、馮勝、王弼……這幫殺才,一個個全都跪下。
這幫人在戰場上殺人如麻,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,連眼皮子都不眨一下。
可現在,他們怕了。真的怕了。
皇儲親征?
贏了是本分,輸了就是亡國!
哪怕是被流矢擦破點皮,他們這幫領兵的大將,九族都不夠砍的!
“臣附議!”
“臣死諫!”
“殿下若要出征,請先踏過老臣的尸體!”
戶部尚書翟善,那個剛才還喊著要剝皮做鼓的瘋老頭,此刻也是把頭磕得砰砰響。
“殿下!您是負責運籌帷幄的,不是去拼刺刀的!這大明的錢糧還要您調度,這國策還要您定奪!”
“您要是走了,這后方誰來鎮?這人心誰來安?大明不能沒有主心骨啊!”
整個謹身殿,跪一地。
哭聲、勸諫聲、磕頭聲,響成一片,亂成一鍋粥。
朱雄英看著這滿地的腦袋,看著那個舉著靴子、氣得胸膛劇烈起伏、眼眶發紅的老人。
卻是又舍不得下手!
他心里暖烘烘的。
他知道,這幫人是真的在乎他。
不是因為權勢,就是單純的,怕他死。
是長輩對晚輩那種毫無保留的關愛。
但他必須去。
這一戰,不僅是軍事仗,更是政治仗。
只有在戰場上拿回來的威望,才是最硬的。
只有親手把這個帝國最強的暴力機器掌握在手里,未來的改革,才能無人敢擋。
那些文官集團,那些江南豪族,才會真正懂得什么叫“敬畏”。
而且……
誰說我是去送死的?
朱雄英沒笑,神色冷了下來。
他閉上眼。
意識深處。
【神級身份編輯器】已啟動。
“編輯身份。”朱雄英在心里默念。
【請選擇目標對象。】
“我自已。”
【請編輯身份詞條。】
朱雄英的思維像是閃電般劃過歷史的長河。
項羽?太勇無謀,那是匹夫之勇。
白起?殺氣太重,容易失控,變成屠夫。
衛青霍去病?太吃資源,大明現在雖然有錢,但也經不起那么燒。
要贏,就要贏在算計,贏在布局,贏在那種把天地萬物都當做棋子的絕對掌控。
“編輯身份:兵仙·韓信(完全體)。”
“附加詞條:背水一戰(絕境下全軍士氣+200%)、多多益善(統御兵力無上限,指揮效率不衰減)、國士無雙(戰略眼光提升至神級)。”
【叮!身份已加載。兵仙降臨。】
轟——!
現實世界里,沒人聽到聲音。
但所有人,后背寒毛盡數炸開。
周遭氣氛陡變,先前的亂哄哄蕩然無存,只剩冷硬的兵戈氣息。
空氣里的溫度驟降,肅殺之氣以朱雄英為圓心,四下漫開。
朱元璋舉著靴子的手,莫名其妙地抖一下。
他那雙看遍世情的眼睛,敏銳地捕捉到大孫子的變化。
剛才還是個溫潤如玉、滿腔熱血的少年。
怎么眨眼間……變得這么冷?
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神色。
那是一雙俯瞰眾生的、屬于神的眼睛。
在那雙眼睛里,沒有人情,沒有溫度,只有算計,只有冰冷的數字,只有——勝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