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氏跪在地上沒人理她。
周圍那群平日里見到她都要彎腰的國公爺,此刻手里的刀都出鞘半寸,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塊案板上的死肉。
呂氏發髻散了,金釵在那半根柱子旁晃了一下,她眼珠子猛地凸出來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稻草。
“允炆!!”
呂氏膝行向前,瘋一樣往那邊爬:
“允炆救娘!你四叔瘋了,他要殺我!你快說話啊!去求求你皇爺爺!”
陰影里,那團杏黃色的身影劇烈哆嗦一下。
朱允炆縮在粗大的紅漆柱子后面,臉色慘白,整個人恨不得嵌進木頭縫里。
看著那個像狗一樣爬過來的女人,這位平日里滿口仁義道德的“好圣孫”,本能地把腳往回縮了縮。
像是怕沾上什么臟東西。
呂氏伸在半空的手,僵住了。
“別喊了。”
一道冷淡的聲音,直接切斷這對母子的“深情”戲碼。
朱雄英從陰影里走出來。
他走到呂氏面前,彎下腰,眼神甚至帶著一絲憐憫。
“二弟救不了你。”
朱雄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帶起回音:“因為他那份‘仁孝’,是用父王的命換來的假貨。只要輕輕一戳,就破了。”
“雄英……”呂氏呼吸急促:“我是你二娘……”
朱雄英沒搭理,轉身從朱元璋手里接過那只粗瓷碗。
“二娘。”
他端著碗,重新蹲在呂氏面前:
“戴原禮骨頭軟,招得快。他說洪武二十四年臘月,父王病重,是你親自下廚,熬了這碗‘八寶養生粥’。”
朱雄英拿著瓷勺,在碗里攪了攪。
“紅棗、蓮子、糯米……好東西不少。”
他把勺子湊到燭火下。
昏黃的光暈里,粘稠的粥水閃爍著極其細微、卻又妖異無比的七彩光芒。
像糖霜,卻比鶴頂紅還瘆人。
“多漂亮。”朱雄英感嘆道:“西域進貢的金剛石,世上最硬的東西。磨成粉撒進去,吃下去不痛不癢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向縮成一團的朱允炆。
“它順著食道滑進胃里,就像幾萬把看不見的小刀子。胃一動,它就割一下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……把胃壁割成爛泥。”
“那個滋味,大概就是吞了一肚子刀片,想吐吐不出,想咽咽不下。”
“嘔——”
遠處的朱允炆捂著嘴,彎腰干嘔起來。
呂氏死死盯著那勺粥,拼命后仰:“我聽不懂……我不喝!我不喝!!”
“不喝?”
一直沉默得像尊石像的朱元璋,老朱緩緩抬頭,臉上全是淚痕,眼底卻燒著兩團鬼火。
“標兒喝的時候,你也說不懂嗎?”
老朱的聲音粗糲得嚇人:“標兒就在這張床上!就在咱眼皮子底下!疼得把咱的手背都抓爛了,喊著‘爹,疼啊’!”
“他吐出來的全是黑血塊子!是一塊一塊的爛肉!!”
朱元璋猛地起身,一步步逼近。
“那時候你在干什么!”
“你在給他喂粥!!”
“你抹著眼淚,一邊喂他這把刀子,一邊哄他‘殿下多吃點,吃了就好了’!!”
“啊?!!”
朱元璋一聲暴喝,一把搶過瓷碗,狠狠砸在呂氏臉上。
“啪!!”
碎片炸裂,滾燙的粥水混著金剛石粉,濺了她滿臉。
那亮晶晶的粉末粘在她臉上,閃爍著死亡的光。
“咱的兒子……咱朱家把心都掏給了你們呂家!標兒有什么對不起你?啊?”
朱元璋指著地上的粥,手指顫抖:“他把你兒子視如已出!病得快死了還在求咱善待你們孤兒寡母!!”
“你就讓他爛著腸子走?你的心是石頭長的嗎?”
“我沒有!!!”
呂氏終于崩了。
她披頭散發地尖叫,臉扭曲得像是厲鬼:“是!是我干的!那又怎么樣?”
“我不狠,我們母子就要死!!”
她猛地指著朱雄英,眼神怨毒:
“只要你不死,只要朱標不死,我的允炆永遠是庶出!憑什么好東西都是長房的?憑什么我的兒子只能當陪襯?”
“我要當太后!我要讓他當皇帝!這有錯嗎?”
“我做的這一切,都是為了允炆!為了我的兒子!哪怕下地獄我也不在乎!!”
一番話喊得大義凜然,仿佛她是個為了孩子對抗全世界的偉大母親。
連一旁的藍玉都皺了皺眉。
這毒婦雖狠,對兒子這股瘋勁兒,倒是有幾分真。
然而——
“為了兒子?”
朱雄英笑了。
他站起身,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。
“啪、啪。”
兩聲脆響。
殿門大開,風雪卷著蔣瓛走了進來。
這位錦衣衛指揮使手里捧著一本浸透鮮血的名冊。
“二娘,別把你那點臟臟的野心,包裝成母愛。聽著讓人反胃。”
朱雄英接過名冊,隨意翻開。
“為了讓二弟上位,你下了血本。這京城里拿了你呂家好處的文官,不少吧?”
他念出第一個名字。
“禮部左侍郎,張弘。”
門口兩名錦衣衛轉身就走。
片刻后,殿外傳來一陣拖拽聲,緊接著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:“冤枉!殿下饒命……啊!!!”
“咔嚓!”
骨頭斷裂的聲音,脆生生的。
嚎叫戛然而止。
一顆血淋淋的人頭,“咕嚕嚕”滾進大殿,正好停在呂氏腳邊。
死不瞑目,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她。
“啊!!!”呂氏嚇得手腳并用往后爬。
“別急,還有呢。”
朱雄英看都沒看那人頭一眼,手指劃向下一個。
“翰林院侍講,李文正。”
錦衣衛再次轉身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呂氏渾身發抖。
那是她花大價錢請來給朱允炆寫“仁德文章”的大儒。
“噗嗤!”
殿外血光濺在窗紙上,映出一朵凄厲的紅梅。
又一顆人頭滾進來,撞在上一顆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都察院御史,王林。”
“斬。”
“太常寺少卿,趙元。”
“斬。”
“國子監祭酒,周志。”
“斬!!”
朱雄英每念一個名字,殿外就是一聲刀響。
那不是殺戮,是處決。
他當著呂氏的面,把她精心編織十幾年的政治大網,一根線、一根線地剪斷,再把線頭上的人頭,扔到她面前!
眨眼功夫,門口堆了十幾顆腦袋。
血順著金磚縫流淌,腥味兒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呂氏徹底癱了。
這不僅是殺人,這是誅心!
這些都是留給允炆的班底,是她兒子坐穩江山的基石!
全完了。
“別殺了……求求你別殺了……”
呂氏額頭磕在血水里:“都是我指使的!我想當太后!跟他們沒關系,跟允炆更沒關系!!你殺了我吧!!”
她猛地轉身,對著朱允炆哭喊:
“允炆!別怕!娘這就死!娘把罪都扛下來!只要娘死了,你就清白了!沒事的……”
哪怕到了這一刻,她還在試圖用命給兒子洗白。
這悲壯又扭曲的一幕,讓大殿內的空氣有些沉悶。
“真心?”
朱雄英看著她,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