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,怎么了,出什么事兒了?”他急忙問。
“你回來一趟吧。”邵燕的聲音很啞,好像在努力控制自已的情緒,“你回來一趟吧,再看團團一眼。”
邵淞近乎茫然的“啊”了一聲。
“你聽見了嗎?”邵燕問他。
他這才發現,原來他根本就沒發出聲音。
事業版圖工作應酬……一直以來占據了他全部精力的追求,像陽光下暴曬過的紙一樣,在他眼前崩裂開。
一只黑灰色的小貓從灌木叢里跳出來。
團團,他的團團。
怎么再想起你來時,你就要走了呢?
“心臟病,幾個月前就查出來了……它最近老是蹲著,我就知道它很疼……”邵燕哽咽著和他說來龍去脈。
“為什么不告訴我?”他神志恍惚。
“我說過啊,我那時不和你說了嗎?你工作忙,可能忘了。”邵燕愣了一下,緊接著就給他找到了理由。
他確實忘了,他腦海中甚至不記得有這回事,邵燕這樣說,他才從腦海中揪住一點線索,那天他好像在陪合作伙伴喝酒,喝的腿都打彎,當然也沒能記住這件事。
他買了最快的飛機票,出了機場卻正好遇到公安查沒有執照的出租車司機,他只好打網約車,他抖著手,沒有人應答就一直往上加錢。
搶到這單的司機不可置信的打電話過來:“你好,你這單子是真的嗎?”
司機在他的催促下,以最快速度帶他去了邵燕所說的寵物醫院。
這天是個晴天,天朗氣清,萬里無云,他狼狽的卻像淋了一場雨,從車上飛奔下來,在醫院里橫沖直撞。
終于終于,他找到了門牌號。
病房內,小貓已經和邵燕、周硯告完別。
它還是蹲著的姿勢,腦袋深深埋在自已的爪子里。它不叫了,它就像從前睡著那樣,閉上眼,安靜的,脫離了痛苦。
邵淞拉開門,只聽見了邵燕的哭聲。
還是來晚一步。
就來晚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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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貓原本是不打呼嚕的,突然打起呼嚕,是因為呼吸有問題了。他們以為小貓沒有精神,是因為它年紀大了,事實上,卻是因為它生病了。
小貓不知道自已生病了,小貓很能忍痛,它痛到常常蹲著,它希望蹲一會就不痛了。
心臟病初期很難查出來,癥狀明顯的時候基本上就是晚期了,大多數已經無法控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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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昨天,周小寶還把自已的凍干叼到了周硯的泡面里。
周硯不知道小貓在跟他告別,周硯氣的大叫:“周小寶,你是只壞貓!”
就在昨晚,邵團團一反常態的把逗貓棒叼給了邵燕,邵燕陪著它玩了好一會,還以為它吃了藥,感覺舒服了。
原來都是告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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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年后,周硯擺脫了剛畢業時的困境。
事業上,他的工作能力得到了認可,是同一批員工中最快升職的那個;家庭上,他的強勢震懾住了他的父母,他們無能為力,被迫學會了尊重。
他的生活蒸蒸日上。
周六,又是陽光不錯的一天。
他睡了個懶覺,起床做了點簡單的飯吃。難得的休息日,他放了首音樂,開始搞家里的衛生。
他把洗好的衣服曬在陽臺的晾衣繩上,每當這時候,他就會想起那只壞貓!它離開之后,他的衣服再也不會被蹭的全是貓毛了。
他拿掃把清掃沙發底下的灰塵,沙發底下滾出來個白色的小藥瓶,藥瓶上滿是小貓的牙印。
一瓶退燒藥。
周硯哭笑不得,怪不得他那時候找不到藥,原來是被周小寶當成玩具,弄到沙發底下了。
虧他還因為周小寶喂他吃凍干感動的要死。
下午,他打開電腦回復了幾封郵件。雖然休息日處理工作很令人反感,但誰讓他拿的薪資多呢。
公司優越的待遇打消了他所有的抱怨。
墻邊掛著一些照片,戴著墨鏡的周小寶、偷喝奶茶的周小寶、癱在沙發上睡大覺的周小寶、趴在井蓋上開會的周小寶……
周硯打了會游戲,音量拉到最大,熟練的和隊友互相問候彼此。
幾局游戲之后,一股深深的空虛感從靈魂深處傳來。
玩膩了。
他想了想,看起了電影。
他把飲料放在桌上,再也不用擔心小貓偷吃了,他吃著薯片,跟著電影中的人物大笑,笑的眼淚都快掉下來。
不知道什么時候,進度條走到了最后。長時間沒有進行操作,屏幕暗下來,映出他的影子。
他笑了一下。
周小寶,我好想你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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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淞茫然麻木的如同提線木偶一般,跟著邵燕處理完團團的后事。
他看著墓碑上盯著鏡頭神采飛揚的小貓,記憶碎片如同泄洪一般噴涌出來。
和他握手的小貓、給他改作業的小貓、修油煙機的小貓、尾巴纏著他手腕的小貓…………
小貓做了這么多解救他的事,他怎么就……忘了呢?
邵淞好像又不會表達自已的情緒了。痛苦像是瓢潑大雨砸在他的心里,越堆越多,卻流不出來,他只感覺鈍痛。
他悲傷、懊悔,然而可笑的是,他仍然能夠有條不紊的處理工作。那個重要的項目為他的公司帶來巨大的利益,他的事業如同他預想的那樣,又往上跨了一大步。
他把公司經營的很好,他賺了很多錢,他收獲了巨大的聲望。他的親生父親沒有辦法再低看她們,反而要回過頭來,諂媚討好他。
他獲得了極大的成功。可只有他自已知道,他早已經打出了失敗的結局。
五十歲那年,他從公司退位,并拿出自已所有的財產,建立了“貓咪心臟病基金會”,會定期免費為貓進行檢查、治療。
在那以后,他再沒出現在人們視線中。
后來,有個去森林探險的少年,在森林木屋里發現了一位已經逝去的老人,他神情安詳,手里握著一枚金色的鈴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