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悠然聽著,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,悄然落下了幾分。
暗衛(wèi)……女子……貼身跟著。
她沒想到他考慮得這樣周全。
兩個會功夫的丫頭放在身邊,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,真有事的時候,就是兩條命。
這份心思,比她預(yù)想的要深得多。
她彎了彎唇角,真心實意地道了一句:“多謝夫君費心。”
可安心歸安心,她卻不會把所有的寶都押在旁人身上。
經(jīng)歷過前世的事情,沒有人能讓她全然依靠。
如今夫君待她好,她心里感激,也漸漸生出幾分依賴。
可刻進骨頭里的警覺,卻不是說丟就能丟的。
她想了想,抬眼看向沈容與,斟酌著開口:
“夫君,我還有一件事想求你。”
沈容與看著她,示意她說下去。
“我想學(xué)騎馬。”謝悠然說得認真。
“云昭妹妹會騎,她說冬獵時女眷們也可以跑馬踏雪,熱鬧得很。
我想著,趁著還有幾日,能不能惡補一下?
不求跑得多快,至少……到時候別給沈家丟臉,也別讓人看輕了去。”
她沒有說出口的那層意思是:會騎馬,萬一有什么事,自已跑也跑得快些。
沈容與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,里頭藏著的小心思,他未必全然看不透。
他略一沉吟,繼續(xù)道:“京郊有沈家的馬場,地方寬敞,也有溫馴的母馬可供練習(xí)。明日我讓人安排,陪你過去。”
謝悠然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沈容與看著她那副雀躍的模樣,唇角微微勾起。
“只是冬日天寒,路上要穿厚實些。馬場不比府里,風(fēng)大,別凍著。”
謝悠然心里一暖,臉上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笑。
笑意過后,她眼珠一轉(zhuǎn),又生出一個念頭。
“夫君,”她歪著頭看他,語氣帶著幾分試探,“那我能……請云昭妹妹一起去嗎?”
沈容與看著她,沒有立刻答話。
謝悠然見狀,又補了一句:“她本就約了我冬獵時一處說話,如今我去學(xué)騎馬,叫上她一起,也算有個伴。她騎馬是好手,還能指點指點我。”
這個理由倒是正當。沈容與點了點頭:“隨你。”
謝悠然得了這句,膽子便大了起來,又往前湊了湊:
“那……家里的幾位妹妹,能一起去嗎?”
她說完,便盯著他的臉,看他的反應(yīng)。
沈容與微微挑眉。
謝悠然解釋道:“我想著,世家貴女中,會騎馬的終究是少數(shù)。
若是能帶幾位妹妹一起去學(xué)一學(xué),到了冬獵場上,她們也能跟著跑一跑、玩一玩,總比干看著旁人熱鬧強。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——借別人的花,她去現(xiàn)佛。
無非是張嘴問一聲的事。
行,便算是給幾位妹妹的恩典;不行,也不損失什么。
她倒是不介意做這個順水人情。
世家貴女,哪個不是人精?
平日里再如何,到了這種時候,都知道什么選擇對自已有利。
她送出去的人情,她們收著,往后總有還的時候。
沈容與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,淡淡地道:
“你想帶便帶。明日讓人套兩輛大車,都去。”
謝悠然得了這話,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帶妹妹們一起出門,不僅是給她們施恩的機會,也算變相地給她們臉面。
能和長嫂一起出門,代表她們在沈家還是得重視的,將來出嫁娘家也不會不管,無論怎么說,都是助力。
至于沈清辭,她冊封那日,派人給幾位妹妹都送了禮物。
給沈清辭的那份,看在她姨娘云氏的面子上,特意貴重了幾分。
過了兩日,府里就有消息傳出來“姑嫂冰釋前嫌”。
消息是誰傳出去的,她心里門兒清。
可她沒有去追究。
如今她眼界高了,那些捧高踩低的小把戲,她已經(jīng)不放在眼里了。
沈清辭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,平日里心高氣傲了些,可說到底,也沒什么深仇大恨。
后來這丫頭也低調(diào)了不少,沒再做什么出格的事。
既然識趣,她也不介意給個臺階。
明日去馬場,叫上她一起。
愿來就來,不愿來拉倒。
謝悠然想得通透,臉上的笑意便越發(fā)從容。
她站起身,朝沈容與微微一福:“多謝夫君。”
沈容與受了這一禮,抬手虛扶了一下,沒再多說什么。
這事便這樣定了,明日去林氏那里說一聲,就更方便了。
次日一早,謝悠然早早便起了身。
窗外天色還未大亮,屋里點著燈。
沈容與正由如意伺候著穿衣,聽見身后的動靜,回頭看了她一眼:
“吵醒你了?”
謝悠然搖搖頭,擁著被子坐起來:“不是說好今早一起去給母親請安?我記著呢。”
沈容與唇角微微勾起,沒有多說,只道:“那就起吧。今日王家來人,你我也得早些過去。”
謝悠然點點頭,喚了小桃進來伺候梳洗。
她心里清楚,今日上午府里有正事。
家來提親,林氏必然要坐鎮(zhèn)正院。
她這個做嫂子的,雖不必全程陪同,但早些過去請安、露個面,也是禮數(shù)。
待兩人收拾妥當,一同往錦熹堂去。
進了正院,果然沈重山和林氏正準備用早膳。
見他們夫妻一起來了,林氏有些意外,隨即臉上露出笑意,吩咐下人添碗筷。
“怎么這么早過來?”林氏一邊讓人布菜,一邊問道。
沈容與在父親下首坐下,語氣平淡地將事情說了。
冬獵在即,悠然想去學(xué)騎馬,京郊有沈家的馬場,他打算今日下午送她過去。
林氏聽了,倒沒什么意見。
馬場本就是族中的產(chǎn)業(yè),沈家子弟練習(xí)君子六藝、騎射擊技,都在那里。
她自已是定國公府的嫡女,武將出身,從小就會騎馬,自然知道這是好事。
“去玩玩就去玩玩吧。”
林氏看了謝悠然一眼,目光里帶著幾分打量,卻也透著一絲滿意。
“冬日里悶在府里也是無趣。如今冬獵在即,去學(xué)學(xué)騎馬,到時候也能上場跑一跑,免得干看著旁人熱鬧。”
謝悠然垂眸應(yīng)了聲“是”,態(tài)度恭敬。
林氏又看了她一眼,忽然問道:“就你自已去?”
謝悠然抬起頭,順勢道:“兒媳想著,若是方便,想帶幾位妹妹一起去。云昭妹妹也約了我作伴,人多也熱鬧些。”
林氏聽了這話,微微一怔,隨即點了點頭。
她沒有立刻接話,心里卻轉(zhuǎn)了幾轉(zhuǎn)。
這幾個庶女,她向來不怎么上心。
從前一心撲在兒子身上,看著他讀書、考功名,好不容易中了狀元,還沒來得及松口氣,他又墜馬昏迷,差點要了她的命。
那段時間,她哪還有心思管那幾個庶女?
如今兒子好了,事業(yè)有成,夫妻和美,她這顆心才算真正放下來。
罷了,那幾個畢竟是沈家的姑娘,往后嫁得好壞,也關(guān)系到沈家的顏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