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出去露露面,讓人知道沈家有這幾個姑娘,往后議親也有個好去處。
“行。”林氏點了頭,“你看著安排就是。馬場那邊,讓人提前知會一聲,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。”
謝悠然心中一松,笑著應了。
從錦熹堂出來,沈容與要去上值,兩人在二門處分了手。
謝悠然帶著小桃回了竹雪苑,一進門便吩咐備筆墨。
她提筆給楚云昭寫信,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。
今日下午去沈家馬場學騎馬,問她有沒有空同去。
寫罷,封好,讓宋巖即刻送去永寧侯府。
信送出去,心里已經開始盤算下午的事。
幾位妹妹那邊,得派人去問問;馬場那邊,得讓人提前去打點;自已的騎裝……好像沒有,得趕緊讓人去準備一身……
而此時的永寧侯府,楚云昭正窩在榻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舊書。
昨日沈家女學放假,她哀嚎了半晌。
往后不能去沈府,就只能悶在家里度日,好生無趣!
母親還總念叨她年紀大了,該相看人家了,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大大咧咧……
她正煩著,丫鬟葵香掀簾子進來,一臉喜色:“姑娘,沈家少夫人派人送信來了!”
楚云昭蹭地坐起來,一把接過信,三兩下拆開,目光飛快地掃過。
然后,她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。
“太好了!”她跳下榻,抓著信就往外跑,“娘!娘!”
楚母正在自已院里對賬,聽見女兒咋咋呼呼的聲音,無奈地放下筆。
等楚云昭沖進來,把信往她面前一遞,她才看清是怎么回事。
“沈家少夫人邀你去馬場騎馬?”
楚母看了看信,又看了看女兒那張興奮得發紅的臉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楚云昭拉著她的袖子撒嬌:“娘,您就讓我去吧!我都好久沒碰馬了!
您總說我年紀大了要穩重,可冬獵在即,我總不能到時候連馬都上不去吧?
再說,是沈家少夫人邀我作伴,您總不好駁了沈家的面子吧?”
楚母被她纏得頭疼,又看了看那封信,心里倒也有幾分松動。
和沈家交好,總是好事。
謝悠然是沈家嫡長媳,又是朝廷親封的五品宜人,女兒與她來往,只有好處沒有壞處。
“行了行了,去吧。”楚母嘆了口氣,“把你那身騎裝找出來,看看還能不能穿。”
楚云昭得了這句話,歡呼一聲,轉身就跑。
楚母看著她的背影,無奈地搖了搖頭,嘴角卻忍不住浮起一絲笑意。
*
竹雪苑這邊。
謝悠然派去幾個妹妹院里的丫頭,陸陸續續都回來復命了。
去沈蘭舒院里的回說,大姑娘很開心,說下午一定去,多謝嫂嫂想著她。
去沈清辭院里的也說,二姑娘應下了,讓替她謝謝嫂嫂。
謝悠然聽了,點點頭,沒說什么。
兩個大的都帶了,剩下一個小的若是不問一句,倒顯得她這個做嫂子的厚此薄彼。
橫豎不過是讓丫頭多跑一趟的事,她便又派了人去沈月晞那邊問一聲。
沒多久,去沈月晞院里的丫頭也回來了,卻帶回一個意料之中的答復:
“三姑娘說,天兒太冷,她年歲又小,怕凍著了,就不去了。讓奴婢替她謝謝少夫人想著她。”
謝悠然聽了,微微一笑,并不在意。
本就是禮貌性地問一句,去不去都是人家自已的事。
三姑娘才十二歲,生母又是容姨娘,想來也是怕出門吹了風生病,到時候麻煩。
不去便不去吧,她樂得少操一份心。
正想著,外頭又有小丫頭來報,說是夫人院里的春桃來了。
謝悠然起身迎了出去,果然是林氏身邊的春桃。
春桃笑著行了禮,道:“夫人讓奴婢來請少夫人,王家的人到了,少夫人若是有空,便過去坐坐。”
謝悠然微微一怔,隨即明白過來——這是林氏抬舉她。
提親是正經大事,她身為沈家少夫人,按理確實該到場。
林氏特意派人來請,既是給她體面,也是讓王家那邊看看,沈家對這個兒媳是重視的。
她當下換了身見客的衣裳,帶著小桃往錦熹堂去。
進了正院,果然一派熱鬧景象。
林氏端坐主位,正與一位穿戴體面的媒人說話。
那位媒人約莫四十來歲,滿面笑容,說話爽利,一看就是慣走高門的老手。
旁邊還坐著一位穿著講究的嬤嬤,想來是王夫人派來同來的體面人。
謝悠然上前給林氏見了禮,又在林氏下首的椅子上落了座。
她頭一回經歷這種事,也不好多說話,只安安靜靜地坐著,一邊聽,一邊看,一邊學。
媒人說話真是滴水不漏。
先是將王家的門第夸了一遍,又將王明遠的才學人品夸了一遍。
什么“驪山書院的得意弟子”、“沈院長的親傳”、“來年下場必有把握”云云。
林氏聽著,臉上帶著矜持的笑,偶爾點點頭,偶爾問兩句,既不顯得太過熱絡,也不讓人覺得冷淡。
謝悠然在一旁看著,心里暗暗佩服。
婆母這份分寸感,真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。
媒人說完,便讓人將帶來的禮物呈上。
謝悠然的目光,落在最前面那對活雁身上。
那對大雁用紅綢系著,被兩個小廝小心翼翼地抬進來。
羽毛光亮,神態安詳,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。
臘月里還能弄到這樣好的大雁,可見王家是用了心的。
她看著那對大雁,忽然有些出神。
大雁啊……
納采用雁,取其“順陰陽往來”之意,也取其“忠貞不二”之喻。
她嫁進沈家時,是沖喜,是三書六聘不假,可那會兒沈容與還昏迷著,哪里有什么活雁?
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。
她這輩子,怕是收不到這樣一對活雁了。
這個念頭只在心里轉了一瞬,她便收回了思緒,唇角彎起一個淡淡的笑。
王家這樣重視這門親事,對沈蘭舒來說是好事。
男方重視,往后嫁過去,日子才能好過。
她看著那對大雁,心里反倒生出幾分欣慰來。
沈蘭舒是她進府后,第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