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桂蘭握住錢萍萍的小手,認真地叮囑:“萍萍,你要記住陳奶奶的話。你的身體是很珍貴的。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后長大,背心遮住的地方,還有短褲遮住的地方,都是你的私人領地。”
“除了去醫院看病,誰都不能看,更不能碰。如果有人想要碰,或者是想做奇怪的事情,不管是認識的叔叔還是不認識的人,你都要大聲喊‘不’,然后跑開告訴媽媽或者奶奶。記住了嗎?”
這段話,陳桂蘭說得字正腔圓,擲地有聲。
上輩子,她見過太多因為性教育缺失而受到傷害的孩子。
這輩子,她決不允許這種悲劇發生在自已身邊的孩子身上。
錢萍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但心里的恐懼和困惑消散了不少:“記住了,奶奶。背心和短褲的地方,誰都不能碰。”
“真乖。”陳桂蘭摸了摸孫女的頭,站起身來。
一旁的蘇云早已聽得呆住了。
她從未想過,這種讓人羞于啟齒的事情,竟然可以解釋得這樣光明正大、合情合理,甚至還能變成教育孩子的機會。
“嬸子……您真厲害。”蘇云眼里滿是欽佩,剛才那點羞恥感蕩然無存,“我以前只知道捂著藏著,卻沒想過該教孩子怎么保護自已。”
李春花也豎起大拇指,嘖嘖稱奇:“桂蘭姐,你這腦瓜子是咋長的?這話說的,一套一套的,比那城里的老師還講究!我當年要是有你這覺悟,我家那皮猴子也不至于小時候光屁股滿街跑。”
陳桂蘭笑了笑,重新拿起鏟子:“時代變了,咱們當長輩的,思想也得跟著進步。不然以后孩子吃了虧,咱們哭都來不及。行了,不說老周家的閑話了,潮水又要退下去一截,咱們得抓緊時間了。”
被陳桂蘭這一打岔,幾人的尷尬全消,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趕海上。
這片野灘涂確實是塊寶地。因為平時沒人來,石頭縫里的海貨那是攢足了勁兒地長。
“咔嚓!”
陳桂蘭一鏟子下去,翻開一塊長滿海蠣子的爛木頭,底下的泥沙立刻冒出密密麻麻的小氣泡。
“喲!是一窩沙蟲!”陳桂蘭眼疾手快,也不嫌像蚯蚓一樣的沙蟲長得磕磣,伸手就抓。
這東西雖然看著嚇人,但那可是“海里的冬蟲夏草”,煮湯鮮掉眉毛,拿到黑市上能賣出天價。
陳桂蘭順著淺灘往前蹚水,長柄鏟子隨意撥開一叢厚實的馬尾藻。
底下是個低洼的積水坑,水洼子不深,剛好沒過腳踝。
她停下步子,彎腰往水里細瞧。
水坑里擠擠挨挨全是不認識的活物,密密麻麻覆在爛泥和碎石表面。
全是些只有拇指蓋大小的紅色小螃蟹,正舉著小紅鉗子橫沖直撞,中間還摻著數不清的透明小海蝦。
這些小東西湊在一塊兒,隨便一鏟子崴下去,少說能舀上來半斤。
這東西看著挺好看的,不知道能不能做成醬,味道怎么樣?要是味道不錯,倒是可以作為他們合作社的備選產品。
她直起身,沖著不遠處吆喝:“春花!蘇云!你們過來瞅瞅,這水坑里紅通通一片是啥?”
李春花正撅著屁股摳石縫里的辣螺,聽到招呼,拎著竹簍大步流星跨過來。
蘇云牽著錢萍萍也緊隨其后。
只見一處低洼的積水潭里,密密麻麻全是只有拇指蓋大小的紅色小螃蟹,還有無數透明的小海蝦,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起,一勺子下去能舀上來半斤。
“這是紅鉗蟹和玻璃蝦,”蘇云看了一眼,有些失望,“嬸子,這東西太小了,沒肉,殼還硬。煮熟了也沒法吃,剝殼都費勁,家屬院的人都嫌棄,一般都鏟碎了喂鴨子。”
這種小魚小蝦,在海邊確實屬于“雞肋”,食之無肉,棄之可惜。
陳桂蘭卻很高興,“蘇云,你確定這是紅鉗蟹和玻璃蝦?”
蘇云和李春花雖然不明白陳桂蘭為什么這么激動,但都點點頭,“確實是紅鉗蟹和玻璃蝦。”
陳桂蘭蹲下身,隨手撈起一只張牙舞爪的小紅蟹,眼里透著精光,“蘇云,你還記不記得你那本《蘇氏膳印》里,有一章專門講醬料的?里面有道‘金沙海鮮醬’,說是宮廷里流出來的方子,鮮香霸道,拌飯拌面是一絕。”
蘇云一愣,腦海里迅速翻找記憶,:“我記得那方子上寫著,需取‘紅甲小將’百只,搗碎取油,佐以‘琉璃蝦’提鮮……”
說到這,她突然反應過來,”嬸子,難道說這紅鉗蟹就是‘紅甲小將’?這玻璃蝦就是‘琉璃蝦’?”
“八九不離十!”陳桂蘭語氣篤定,“秀蓮之前幫我在圖書館查過海產圖鑒。”
“她說這兩種東西學名雖然拗口,但土名和習性跟方子上對得上。這紅鉗蟹雖然個頭小,殼卻脆軟,膏黃極多;玻璃蝦肉少,但那股子鮮甜味是那大對蝦都比不了的。”
“我的乖乖!”李春花一聽這話,原本嫌棄的眼神瞬間變了,看水坑里的雜魚小蝦,跟看金元寶一樣!
“姐,既然是宮廷方子里的寶貝,那咱們今天算是撞大運了!”李春花激動得直拍大腿,“這玩意兒在咱們這野灘涂,那就是沒人要的爛賤貨,趕海的人嫌占地兒都不帶撿的。這要是能做成醬賣錢,那咱們這本錢……”
“就是零成本!”陳桂蘭接過了話茬,笑著,“除了費點油鹽和力氣,這原材料全是老天爺賞飯吃。咱們合作社剛開張,正缺一款成本又低還能打響招牌的主打產品。這海鮮醬要是做成了,咱們就能把海島的味道裝進罐頭瓶子里,賣到全國去!”
蘇云聽得熱血沸騰,挽起袖子,眼神堅定:“嬸子,只要原料對,以陳嬸子的能力,醬肯定能熬出來!我太奶奶留下的筆記里,這道醬是畫了紅圈的,說是最下飯的寶貝。”
“那還等啥!開干!”李春花一聲令下,像是餓虎撲食一樣沖向水洼。
三個女人加上一個小萍萍,在夕陽的余暉下干得熱火朝天。
這片野灘涂平時沒人光顧,資源富集得嚇人。
不過半個鐘頭,帶來的竹簍、鐵桶,甚至是錢萍萍的小魚簍全都裝得滿滿當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