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心的這話像是問劉研,又像是在問韓浩,更像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性。
劉研立刻被帶偏了思路,幾步走到韓浩面前,仰著臉,那雙畫著精致眼妝的大眼睛盯著他,帶著大小姐特有的、混合著驕縱和天真的質問,“對啊!韓浩,難道你還敢對我們心存不軌?借你幾個膽子!”
她語氣兇巴巴的,但眼底深處其實并不真的認為韓浩敢那么做,更多是一種虛張聲勢的警告。
韓浩被這對姐妹一唱一和弄得有點哭笑不得,他攤攤手,坦誠道,“不敢。絕對不敢。”
這倒是真心話,劉家姐妹的身份就像燙手山芋,碰一下都可能惹來無窮麻煩。
劉研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,驕傲地“哼”了一聲,又轉向姐姐,抱著她的胳膊搖晃,“姐,你聽到了吧?他不敢!你就讓我喝一點嘛,就一點!我保證不多喝!你看,他要是真想灌我們,有我在,還能幫你分擔點火力呢!” 她開始胡攪蠻纏。
劉心任由妹妹搖晃,沒答應,但也沒再像剛才那樣明確拒絕,態度似乎有些松動。
韓浩看著她們,忍不住問道,“劉小姐,難道……這酒,今天是必須要喝?”
他有點摸不準劉心的真實意圖了。
難道合作談判的先決條件,是先拼一場酒?
劉心迎著他的目光,肯定地點了點頭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斷。“我覺得,有必要。喝點酒,聊聊天,很多東西反而更容易說開。你放心,我的要求不多。只要喝完這一頓酒,不管你最終答不答應去站官市合作,我都不會怪你,也不會再強求。這件事,就算翻篇。”
韓浩聞言,啞然失笑。
他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清晰的反問,“劉小姐,這話我怎么聽著有點別扭?合作這種事,講究的是你情我愿,互利共贏。答應與否,本就是我基于自身判斷的自由選擇。怎么到了劉大小姐這里,好像我不答應,就成了我的過錯,還需要你‘不怪我’、‘不強求’才能翻篇?這道理……從何說起啊?”
他的話禮貌,但質疑的意思很明顯。
劉研在一旁聽了,立刻不樂意了,插嘴道,“喂!韓浩,你知道有多少人,有多少所謂的富豪、企業家,削尖了腦袋想跟我們劉家搭上關系、尋求合作嗎?我們躲都躲不過來!現在是我姐姐,我們劉家,主動找到了你,給了你這么大的機遇和面子!這放在別人身上,那是求之不得的造化!你有了這么好的造化還不懂得珍惜,猶豫不決,我姐姐說不怪你,那已經是她脾氣好、有教養了!換別人,早覺得你不識抬舉了!”
劉研的話像連珠炮一樣,將她內心真實的想法,或者說是她所處階層慣常的思維邏輯,暴露無遺。
韓浩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但眼神依舊平靜。
他聽明白了。
也看明白了。
這對姐妹,或者說她們身后所代表的劉家或許還有許家,長期站在某種權力和資源的頂端,習慣于被人仰視、追逐和迎合。
她們的主動,在她們自己看來,已經是莫大的恩賜和垂青。
對方的“猶豫”或“拒絕”,在她們的認知體系里,幾乎是一種不可理喻的、不識時務的冒犯。她們可以大度地表示不怪你,但這本身就預設了對方有錯的前提。
她們的世界里,容不得別人比她們更強勢,更容不得別人拒絕她們認為理所當然的提議。
這不是劉心或劉研個人性格的問題,而是她們所處的環境、所擁有的資源、所習慣的規則,塑造出的某種近乎本能的思維定式。
她們身后的家族勢力,恐怕更不允許這種“被拒絕”的情況發生,那或許會被視為一種對權威的挑戰或輕視。
房間里的空氣,因為劉研這番直白的話和韓浩沉默的審視,似乎變得有些凝滯。
之前那點尷尬,已經被一種更清晰的、關于權力、姿態和合作本質的無聲對峙所取代。
韓浩聽完劉研那番毫不掩飾階層優越感和強勢邏輯的話,面色平靜,心里卻是一片清明。
他沒有爭辯,也沒有露出被冒犯的慍怒,只是默默走到餐桌旁,拉開一把椅子,坐了下來,姿態甚至顯得有些放松。
若是平常,劉心或許會出言制止妹妹如此直白甚至失禮的言論,維持表面上的風度。
但此刻,在這間沒有外人、目的明確的客房里,她選擇了沉默。
她需要讓這個拖了許久、態度曖昧的韓浩清楚地認識到幾點。
她們所代表的能量絕非尋常,她們主動遞出的橄欖枝是多么珍貴,以及——她們的耐心并非無限,姿態可以友好,但底線不容模糊。
劉研的話,某種程度上正是她默許的、一種不加修飾的實力宣示和心理施壓。
場面因這無聲的對峙而略顯凝滯,空氣仿佛都厚重了幾分。
恰在此時,敲門聲輕響,打破了寂靜。
唐小蘭親自領著幾名服務員,端著精美的餐盤走了進來。
精致的菜肴被一道道擺上鋪著潔白桌布的圓桌,香氣頓時彌漫開來。
唐小蘭一進屋,敏銳的職業嗅覺立刻讓她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。
韓浩沉默地坐在一旁,那對姐妹花一個冷然端坐,一個臉上還帶著未消的余慍。
她心中微緊,但臉上立刻漾開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,仿佛渾然未覺,聲音清脆地介紹,“八道主菜,都是我們酒樓的招牌,一次給貴客們上齊,請慢慢享用。” 她這話說得自然,意在用美食和周到服務緩和當下的僵硬。
韓浩也順勢將目光投向餐桌,點頭稱贊,“嗯,都是硬菜。”
他看向唐小蘭,眼神交流間傳遞著我沒事的訊號。
唐小蘭微微放心,轉向劉家姐妹,優雅地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“兩位大小姐,菜品上齊了,請嘗嘗看合不合口味。有任何需要,隨時叫我。”
一直端坐未動的劉心這時才優雅起身,緩步走到餐桌主位旁。
她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得體而略顯疏離的微笑,對唐小蘭輕輕點頭,“謝謝唐經理,辛苦了。” 隨即,她目光掃過桌上尚未開封的酒具,語氣平淡地開口,卻拋出了一顆“重磅炸彈”,
“麻煩再給我們拿三瓶茅臺。要高度的。”
“三瓶?”
唐小蘭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,不是驚訝于茅臺的價格,而是震驚于這個數量——房間里只有三個人,韓浩,加上這兩位看起來纖柔的年輕女子。
一人一瓶?
這可不是啤酒或紅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