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浩聽到這個數字,眼角跳了一下。
他預料到劉心可能酒量不錯,敢提出喝白酒必有倚仗,但一開口就是三瓶高度茅臺,這架勢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。
這已不僅僅是喝點酒助興或展示誠意的范疇,更像是一種帶著強烈壓迫感的酒精考驗,或者說是劉心決心用最直接甚至霸道的方式,快速打破僵局、逼出結果的手段。
唐小蘭迅速看向韓浩,眼神里帶著清晰的詢問和一絲擔憂。
韓浩與她目光相接,點了點頭。
此時箭在弦上,已無退路。
拒絕,等于承認怯懦,剛才所有的對話和鋪墊都將失去意義。
“好的,劉小姐請稍等,我馬上去取。” 唐小蘭壓下心頭的震動,應聲退下。
轉身出門前,她又深深看了韓浩一眼,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:小心,量力而行。
房門輕輕關上,隔絕了外面的世界。
韓浩心里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。
但與此同時,一種破罐破摔般的釋然也悄然升起。
他暗想,對方是兩位身份特殊的年輕女性,自己是個男人,又是在自己完全掌控的酒樓里。就算真喝到不省人事,最壞的結果,無非是失態或耽誤事情,難道她們還能把自己怎么樣?反倒是她們,兩位嬌滴滴的大小姐,三瓶高度白酒下肚,該擔心的是她們自己才對。
這么一想,緊張感稍減,甚至生出幾分荒誕的底氣。
劉心和劉研已起身去旁邊的洗手臺簡單凈手。
水聲淅瀝,兩人動作優雅。
韓浩也走過去,沉默地洗了手。
三人重新落座。
劉心自然坐在主位,韓浩坐在她右手邊,劉研則坐在姐姐左手邊,正好與韓浩相對。
精美的菜肴熱氣騰騰,卻暫時無人動筷,焦點都在那即將送來的酒上。
很快,唐小蘭去而復返,親自抱著一個托盤,上面端正地放著三瓶未開封的53度飛天茅臺。棕紅色的瓷瓶,白色的標簽,在燈光下泛著沉穩而矜貴的光澤。
她將三瓶酒輕輕放在餐桌中央的轉盤上,如同放下三個沉甸甸的挑戰書。
劉心臉上保持著那抹淡淡的微笑,再次向唐小蘭致意,“謝謝唐經理,麻煩你了。我們這邊暫時不需要其他了,有需要我會再叫你。”
“好的,請慢用。” 唐小蘭會意,不再多留,恭敬地退出了房間,并細心地將房門關攏,留下一室寂靜和隱約彌漫開來的、屬于高度白酒的潛在烈性氣息。
站在走廊里,唐小蘭背靠著冰冷的墻壁,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試圖平復莫名加速的心跳。
她總覺得這場面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,但韓浩既然決定面對,她只能選擇信任。
搖了搖頭,她快步下樓,繼續投入酒樓的繁忙運營,只是心里某個角落,始終懸著。
客房內,房門關上的那一刻,氣氛似乎又為之一變。
劉研早就躍躍欲試,不等姐姐發話,已經伸手拿過離她最近的一瓶茅臺,在手里掂了掂,漂亮的杏眼里閃爍著興奮和挑釁的光芒,看向劉心,“姐,現在就開嗎?”
劉心卻沒有立刻回答妹妹,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韓浩臉上,似乎在觀察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她唇邊的笑意深了些,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房間里。
“開。三瓶,全部打開。”
然后,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,說出了讓韓浩最后一絲僥幸心理也徹底破滅的安排。
“一人一瓶。”
“一人一瓶?!”
韓浩心中警鈴大作,倒吸一口涼氣的細微聲響幾乎壓抑不住。
他看向那三瓶茅臺,又看向對面容貌精致、氣質迥異卻同樣透出不容置疑決心的姐妹倆。
劉研聽到這個分配,非但沒有懼色,反而開心地笑了起來,仿佛這是什么有趣的游戲。
“好嘞!就一人一瓶!公平!”
劉研興致勃勃,已經開始優雅地擰開茅臺特有的紅色塑料封膜和瓶蓋。
韓浩看著她那熟練又毫無壓力的動作,再看向劉心平靜無波卻隱含深意的眼眸,心里不由得重重一沉。
難道……這對看起來養尊處優、來自省城大家族的千金小姐,不僅頭腦聰明、背景強硬,連酒量……也都是深不見底的海量?
這場以合作為名、以白酒為武器的談判,開局就朝著他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
劉研手法嫻熟但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勁兒,正努力揭開茅臺酒瓶上那紅色的塑料封膜和防偽瓶蓋。
韓浩則趁著這個空檔,目光落在劉心沉靜的側臉上,用半開玩笑半試探的口吻問道。
“劉大小姐,看這架勢,平時應酬場合,酒量肯定練出來了吧?上來就一人一瓶,這可不是尋常小姑娘敢提的量。”
劉心聞言,轉過臉來,對著韓浩微微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沒有炫耀,反而有種坦誠,甚至帶著點自嘲的意味。
她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清晰,“不,你誤會了。我的酒量其實很差,非常差。平時幾乎不沾酒,偶爾避不開的場合,最多也就一小杯紅酒或者香檳,而且那一杯下去,基本就頭暈目眩,離不省人事不遠了。”
韓浩聽得一愣,眉頭下意識地皺起,狐疑地看著她,“一杯的量?劉小姐,你這……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?” 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主動要求三瓶高度茅臺、氣場沉靜甚至帶著壓迫感的女子,和“一杯倒”聯系起來。這反差太大了。
劉心沒有直接回答他信或不信,只是伸手接過了劉研遞過來的第一瓶白酒。
冰涼的瓷瓶握在她白皙修長的手中,她穩穩地將這瓶酒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面上,瓶底與木質桌面接觸,發出輕微的“咚”的一聲。
然后,她才抬起眼,目光清亮地直視著韓浩,語氣平靜無波,卻字字清晰,“平時,一杯。今天,和你喝,” 她頓了頓,手指輕輕點了點面前的酒瓶,“一瓶。”
韓浩緊緊盯著她的眼睛,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戲謔或夸張的痕跡。
然而沒有。
劉心的眼神坦然、認真,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鄭重。
她說的是實話,至少她自己認為是實話。
但這更讓韓浩迷惑了。
一個自稱“一杯倒”的人,為什么要強迫自己喝下一整瓶高度白酒?
真真假假,虛實難辨。
韓浩知道,此刻再多的追問也無濟于事。
酒量這種事,就像她說的,試過才知道。
他索性不再糾纏這個問題,將目光轉向已經興致勃勃拿起第二瓶酒的劉研。
“那二小姐呢?”韓浩換上了輕松些的語氣,“看你這么積極,開酒手法這么熟練,平時肯定沒少喝吧?能喝多少?”
劉研正拿著剛打開的第二瓶酒,先沒急著遞出去,而是湊到瓶口,像模像樣地聞了聞那股濃郁醇厚的醬香氣,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神情,仿佛嗅到了什么珍饈美饌。
然后她才笑嘻嘻地將這瓶酒推到韓浩面前,同時豎起一根纖細的食指,在韓浩眼前晃了晃。
韓浩看著她那故弄玄虛的樣子,配合地猜測,“一瓶?”
劉研“噗嗤”笑出聲,搖了搖頭,臉上是惡作劇得逞般的得意。
她拿起最后一瓶酒,一邊開瓶,一邊用滿不在乎的語氣,輕飄飄地扔出三個字,“一直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