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浩只是笑了笑,沒有接這個話茬,目光重新專注于前方的道路。
見他沒了下文,蔣婉兒等了幾秒,有些不耐煩了,直接追問道,“喂!你倒是給句痛快話啊!去,還是不去?找個酒店開房!”
韓浩被她這直白又大膽的邀約弄得哭笑不得,搖了搖頭,“我說蔣大小姐,你好歹也是身家幾十億家庭出來的千金,能不能有點大小姐的矜持范兒?開房這種事,喊得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,還這么大聲。”
蔣婉兒才不吃這套,雙手叉,腰盡管在車里這個動作有點別扭,理直氣壯,“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!本小姐就這脾氣,喜歡就是喜歡,想要就是想要,干嘛遮遮掩掩的?你就說,去,還是不去?”
韓浩收斂了笑容,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真誠而溫和,“今天還是算了吧。林叔叔剛走,我心里確實有點沉,沒那個心情。”
這個理由合情合理,畢竟剛經歷一場生死離別。
蔣婉兒雖然有些失望,但也并非不通情理。
她重新坐正身子,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,悶悶地應了一聲,“好吧。” 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過了好一會兒,就在韓浩以為這段對話已經結束的時候,蔣婉兒忽然又開口,聲音很低,卻異常清晰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他做出某種宣告。
“韓浩,你給我記住了。我蔣婉兒現在這樣……不是因為我沒人要,非你不可。我之所以這樣,是因為我喜歡你,我樂意。但如果有一天,我不喜歡你了,或者……你做了讓我徹底不喜歡你、看不起你的事了,那你在我這里……”
她頓了頓,轉過頭,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與韓浩的側臉相遇,一字一頓地說,“連個屁都不是。”
這句話說得既狠又絕,帶著蔣婉兒特有的驕傲和決絕。
它不是氣話,更像是一種劃清底線、捍衛自我的宣言。
她在告訴他,她的熱情與直率源于本心,但這份心意并非無限卑微,亦有它的尊嚴和邊界。
將蔣婉兒送回到云錦酒樓門口,她那臺顏色張揚的小跑車還靜靜地停在原地,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澤。
兩人一同下車,夜風帶著涼意拂面。
蔣婉兒轉過身,面對韓浩,臉上沒有了剛才在車里的嬌嗔或警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別扭的關心和務實。
她清了清嗓子,說道,“韓浩,林曉月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,KTV那邊裝修肯定得耽擱。關文英人夠義氣,但她畢竟是個外行,裝修這行水很深,材料、工藝、驗收,門道太多,沒個懂行的人盯著絕對不行,容易被坑,也容易出安全問題。”
韓浩心里其實也正為這事發愁。
唐小蘭被他賦予了更重要的收購任務,分身乏術。
他自己對裝修更是門外漢。
手底下確實缺一個能立刻頂上去的專業人士。
他點點頭,承認道,“是啊,這事我也正想著,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合適又信得過的人。”
蔣婉兒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“看吧還得靠我”的小得意,但很快又掩飾下去,用一副“順手幫忙”的語氣說,“明天我讓周秘書從集團下面的建筑公司或者合作方那里,調一個經驗豐富、懂行又靠譜的裝修監理過來,直接去KTV工地報到,暫時頂替林曉月,把關質量和技術問題。費用什么的你不用管,算我……算我支持你事業了。”
這簡直是雪中送炭。
韓浩看著蔣婉兒在夜色中明亮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陣真實的感激。
他知道,以蔣婉兒在蔣氏集團的地位,調個人過來輕而易舉,但這番心意和及時的援手,確實幫了他大忙。
“行啊,婉兒,你這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!謝謝!” 他的感謝發自內心。
聽到他誠懇的道謝,蔣婉兒眉眼彎了彎,那點小得意又藏不住了,她輕輕哼了一聲,微微揚起下巴,“那是!上哪找我這么貼心又能干還不要錢的賢內助去?你啊,肯定是上輩子積了大德,這輩子才遇上我。” 她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自夸,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和親昵。
說完,她似乎覺得話說得有點“過”了,掩飾般地轉身走向自己的跑車,拉開車門前又回頭道,“那我就先回去了。明天我直接帶人去KTV那邊,你不用特意過來,忙你的就行。”
韓浩站在原地點點頭,“好,路上小心。再次謝謝蔣大小姐了。”
蔣婉兒卻瞪了他一眼,沒好氣地說,“少來這套虛的!對了,你下車干嘛?今晚……該不會還要睡在酒樓吧?” 她眼神往酒樓樓上瞟了瞟,意有所指。
韓浩搖搖頭,解釋道,“沒有,我去隔壁KTV工地看看關文英,跟她說一下林曉月家里的情況,她一直惦記著,也得交代一下明天有人來幫忙的事。”
聽到他是去找關文英,蔣婉兒臉色稍霽,但隨即又想起什么,皺了皺小巧的鼻子,帶著點警告的意味嘟囔道,“去看看文英姐行……不過你以后,離你那個唐經理遠點!那種看起來溫溫順順、聽話懂事的女人,最會裝可憐、最能勾起男人的保護欲了,手段才厲害呢!” 她這話帶著明顯的醋意和個人偏見。
韓浩被她這孩子氣的醋勁兒弄得哭笑不得,只能安撫道,“行啦,我的大小姐,你快點開車回家吧,太晚了不安全。”
蔣婉兒這才揮了揮手,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引擎發出低吼,跑車緩緩駛離路邊,很快匯入車流,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送走蔣婉兒,韓浩沒有耽擱,徑直走向隔壁依舊燈火通明、傳來隱約施工聲響的“皇朝”KTV工地。
走進工地,喧囂和塵土氣撲面而來。
關文英果然還在這里,她沒有像普通監工那樣四處指手畫腳,而是安靜地站在一處相對空曠的區域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各個作業面,偶爾會叫停某個工人,仔細詢問幾句,或者指出一些她憑直覺覺得不對勁的地方。
她學習的態度很認真,雖然不懂專業術語,但觀察力敏銳,責任心極強。
看到韓浩去而復返,關文英立刻快步走了過來,臉上帶著關切,“韓哥,曉月姐那邊……怎么樣了?” 她一下午都懸著心。
韓浩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,聲音低沉,“情況不好。她父親……搶救無效,去世了。”
關文英聞言,猛地吸了一口氣,眼神一黯,拳頭下意識地握緊了。
她雖然混跡街頭,但對生死之事并不麻木,尤其是這種飛來橫禍。
她沉默了幾秒,才啞聲問,“那……曉月姐她……”
“她和阿姨都需要時間緩一緩,處理后事。”韓浩說道,“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,KTV這邊,她肯定顧不上了。”
關文英立刻挺直腰板,眼神堅定,“韓哥你放心,這邊有我!我一定看好!”
韓浩點點頭,繼續說道,“嗯,交給你我放心。另外,蔣婉兒明天會從她家公司調一個專業的裝修監理過來,暫時頂替曉月,負責技術把關和質量監督。到時候,你多跟著這位專業人士學習,他是內行,懂得多,這是你學習的好機會。”
關文英眼睛一亮,用力點頭,“行!韓哥,我一定抓住機會,好好學!” 她知道,韓浩這是在給她創造學習和成長的條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