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正事,關文英忽然想起了什么,臉色變得有些嚴肅,對韓浩說,“韓哥,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。今天下午,大概三四點鐘的時候,來了幾個人,開著幾輛挺扎眼的豪車,在工地門口張望了一會兒,還進來轉了一圈。他們特意問工人,這里的負責人是不是林曉月。”
韓浩心里咯噔一下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“什么樣的人?具體說什么了嗎?”
“四五個年輕人,打扮得都……挺浮夸的,說話口氣也挺沖,一看就是平時橫慣了的。”關文英回憶道,“倒沒具體說什么過分的話,就是反復確認負責人是不是林曉月。我說負責人暫時不在,他們就嘀咕了幾句,然后也沒多留就走了。”
開著豪車,浮夸的年輕人,特意打聽林曉月……韓浩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在醫院停車場見到的那群圍著秦昊、嬉笑漠然的紈绔子弟。
難道秦家的動作這么快?
事故才發生幾個小時,就已經開始摸林曉月的底,甚至找到她工作的地方來了?
這是一種試探,還是一種無聲的警告?
“文英,”韓浩突然問道,眼神銳利,“你以前……見過秦昊嗎?”
關文英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,語氣帶著不屑,“見過啊,鶴城有名的敗家子兒,出了名的愛玩愛惹事。韓哥,你咋突然問起他了?”
韓浩看著她的眼睛,緩緩說道,“撞死林曉月父親,酒駕的肇事司機,就是秦昊。”
關文英的瞳孔驟然收縮,臉上閃過一絲震驚,隨即被強烈的憤怒取代。
她咬了咬牙,聲音冷了下來,“媽的!原來是他!韓哥,下午來打聽的那幾個小子,就是常跟秦昊混在一起的!我見過他們好幾次!”
果然如此。
韓浩的心沉了下去。
秦家這不僅僅是想用錢解決問題,更是在展示肌肉,施加心理壓力。
找到林曉月工作的地方,就是一種明確的信號。
我們知道你在哪,別不識抬舉。
關文英看到韓浩凝重的表情,一股江湖兒女的義氣和狠勁涌了上來,她向前一步,眼神里帶著一種護短的兇狠,壓低聲音道,“韓哥,你放心!有我在,他們要是敢來工地鬧事,敢來找曉月姐的麻煩,我絕對饒不了他們!我關文英別的本事沒有,打架拼命,還沒怕過誰!”
看著她這副如同護崽母豹般認真又彪悍的樣子,韓浩心中感動,但也有些無奈。他笑了笑,伸手虛按了一下,示意她冷靜,“文英,沒那么嚴重,也沒到那一步。記住,以后無論遇到什么事,遇到什么人來找麻煩,第一選擇不是沖動,而是報警。店里的東西砸了、壞了,都是小事,錢能再賺。我唯一的要求,就是你們每個人都平平安安的,不要受傷,不要涉險。明白嗎?”
這番話,誠懇而溫暖,充滿了保護之意。
關文英怔了怔,她混跡街頭多年,習慣了用拳頭和狠勁解決問題,也習慣了被輕視或利用。韓浩這種將人的安全置于財產之上的態度,讓她心頭一熱,鼻子有些發酸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,聲音有些悶,“嗯!韓哥,我記住了。我聽你的?!?/p>
韓浩這才放心地點點頭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好。那今天就到這里,讓工人們也收拾收拾,準備下班吧。你也早點回去休息,明天還要跟著新來的師傅學習呢。”
“嗯!” 關文英應道,一直將韓浩送到了工地門口,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才轉身回去,招呼工人們收工。
她回頭望了一眼空曠的工地,眼神變得更加堅定。
韓哥交代的事,她一定要做好。
韓哥要保護的人,她也得幫著看顧。
至于那些不長眼的……她關文英也不是吃素的。
韓浩坐進自己的車里,深吸一口氣,發動車子,平穩地駛向回家的路。
車子緩緩駛入自家別墅的庭院,車輪碾過平整的石板路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今夜別墅一樓燈火通明,透過寬大的落地玻璃窗,能隱約看到里面人影晃動,傳來并不喧鬧但清晰可聞的交談聲,顯然是有客人在。
韓浩停好車,略帶疲憊地揉了揉眉心,推開了厚重的入戶門。
溫暖的光線和熟悉的家居氣息撲面而來,與此同時,一個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從客廳方向沖了過來,帶著孩子特有的歡快和依賴,嘴里喊著含糊不清的稱呼,“表……表大爺!”
是童童。韓浩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,一天的沉重似乎被這童稚的呼喚驅散了些許。
他彎下腰,一把將跑過來的小家伙穩穩地抱了起來,掂了掂,“童童,想表大爺了沒?” 小家伙用力點頭,小手摟住他的脖子。
抱著童童,韓浩走進了寬敞明亮的一樓客廳。
果然,家里頗為熱鬧。
父親和母親正坐在主沙發上,二姥則坐在她慣常的靠窗單人椅上,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看著童童。
而坐在側邊沙發上的,正是他的姑姑和姑父——王濤的父母。
兩位老人看上去比上次見面時又蒼老了些,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愁云。
“姑,姑父,你們來了?!?韓浩抱著童童,向兩位長輩打招呼,語氣親切。
姑姑看到韓浩,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,臉上擠出笑容,但那笑容里更多的是看到晚輩的欣慰和一種欲言又止的急切。
她打量了一下這間裝修雅致、空間開闊的客廳,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和不易察覺的失落,“浩浩回來了。哎呀,你看你這孩子,不聲不響給你爸媽買了這么大、這么漂亮的別墅,我們都不知道!要不是今天給你媽打電話,想問問有沒有濤子的消息,順便提起來看看孩子,我們還蒙在鼓里呢!你這孩子,出息了也不跟姑姑說一聲。” 她的話里有關心,也有一絲作為親戚卻被排除在外的微妙情緒。
韓浩連忙解釋,語氣誠懇,“姑,您別多想。主要是想把二姥接來一起住,原來那房子有點擠,就換了這么個地方。也是剛安頓下來沒多久,本來想過陣子再請你們過來坐坐的?!?他一邊說,一邊目光快速在客廳里掃視了一圈。
童童在,但孩子的母親李莉并不在場。
這讓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氣,但隨即又升起一絲疑慮——童童是怎么被帶過來的?
這時,一直悶頭抽煙的姑父抬起了頭,他掐滅了手里的煙蒂,臉上的皺紋深刻,眼神里充滿了疲憊和擔憂,直截了當地問道,“浩浩,你……你最近看見濤子了嗎?這個混賬東西,電話打不通幾個,打通了也說不了兩句就掛,問他啥都不說清楚!”
韓浩將懷里的童童輕輕放到鋪著柔軟地毯的地上,讓他自己去玩玩具車,然后才在旁邊的單人椅上坐下,面對兩位老人殷切又焦慮的目光,點了點頭,“嗯,今天上午在步行街那邊碰巧遇到他了?!?/p>
一聽韓浩今天剛見過兒子,姑姑和姑父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身體不約而同地向前傾,姑姑更是急切地追問,“真的?他怎么樣?跟你說了他在干啥沒有?我倆這心啊,整天懸著!給他打電話,他就翻來覆去那幾句話,‘我挺好的’、‘別操心’、‘等以后讓你們享?!@哪叫話??!他到底在干些啥呀?” 姑父也在一旁重重嘆氣,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和深深的無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