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振邦和周二叔、周越爺倆聊得熱火朝天,三個人都是搞科研的,湊一塊兒共同話題簡直說不完。
幾杯酒下肚,周二叔和林振邦還拜上把子了。
周越一臉糾結,他要不要也加入,整個桃園三結義?
周二叔眼睛一瞪:“老壽星上吊,你活膩歪了是不?”
周越撓撓頭嘿嘿一笑,轉身去找媳婦兒玩了。
周二叔和林振邦越聊越佩服對方,倆人對國家未來很多重點項目的設想和發展方向,看法都出奇地一致。
搞科研的聰明人多,可聰明人往往對自已的理論堅信不疑,經常誰也說服不了誰,甚至為觀點不同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也不少見。
能找到一個想法高度契合的同行,實在難得。
比如周二叔跟自已親兒子,就總是一言不合在家里干仗,真干仗。
他們家院子里有個小擂臺,就是高月珍受不了這爺倆整天吵吵,專門給建的。
每回父子倆爭得面紅耳赤,她就把兩人丟出家門,不打出個勝負決不允許進門。
想起老爺子的囑托,周二叔順勢提起:“老林,你要不考慮調到京市來?你在蘇城那是屈才了,來華科院更能施展拳腳。”
林振邦聽了,確實心動。
三機部就曾經想調他,可那時候林紉芝還在上大學,他們夫妻舍不得把囡囡獨自留在蘇城,商量后還是婉拒了,這事兒都沒跟囡囡提。
林振邦心里,家人永遠是第一位。當年他能為了媳婦兒離開滬市去蘇城從頭開始,如今為了媳婦兒和女兒來京市一家團聚,自然也沒問題。
剛好長風廠里他帶出來的徒弟也能獨當一面了,現在離開也不耽誤廠里的事兒。
見他答應了,周二叔喜不自勝。
他在華科院天天大腦高速運轉,累得夠嗆,有好兄弟一起來受苦,他就開心多了。
他拍拍胸脯:“這事兒包在我身上。”
論軍政勢力,他比不上大哥和小弟,可要說科研圈里的人脈,那他可是杠杠滴。
“你看,你是想來我們華科院,還是去三機部?”
三機部主管航空,核心任務就是造飛機,是林振邦的老本行。華科院則更偏重理論研究和人才培養,社會聲望高。
林振邦想了想,“看國家需要吧。理論實踐我都能上手,組織上怎么安排,我都服從。”
只要能跟妻女團聚,具體去哪兒他并不太計較。對他來說,無論什么崗位都是給國家做貢獻。
周二叔更感動了,多高的思想覺悟啊,不愧是他的好兄弟,就是跟他一樣高尚,那更得抓來一起吃苦。
“你放心!雖說你不計較,可咱國家對科學家一向敬重,你的各項待遇我一定給你爭取到最好!”
林振邦敬了他一杯,“那就勞煩你了。”
“不勞煩不勞煩!”周二叔忙道。
抿了一口酒,他眼神閃爍。
道:“那個…老林啊,你打架,不對,你身手咋樣?”
林振邦一頭霧水,還是誠實回答了:“還不錯,怎么了?”
這得歸功于他父親林懷生,老人家因為自已窮困潦倒的兒時經歷,堅信有一身本領在,即使跌到谷底也不至于被人欺負。
所以林家三兄妹身手都不差,這次來京市前他先回了趟滬市看父母,還被老爺子檢查功課了。
“沒啥沒啥,”周二叔搓搓手,憨笑著,“就是往后我要是被人揍了,兄弟你得幫把手。”
林振邦毫不猶豫:“那肯定的。”
周二叔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,會打架好啊,會打架妙啊。
他家那小子周越,練出一身鐵疙瘩似的腱子肉,每回父子倆干架,他十回有九回輸。唯一贏的那次,還是周越剛娶上媳婦兒,心情好放了水。
這下好了,有好兄弟助拳,二對一,優勢在我!
小樹不修不直溜,兒子不打哏啾啾。周二叔越想越美,桀桀桀笑得跟反派一樣。
林振邦看得一臉茫然。
打死他都想不到,這位新認的兄弟樂成這樣,是為了拉他一起去揍親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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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大年初一開始,周家大院門口人就沒斷過,車來車往,進進出出的人們手上提著大包小盒的禮品。
二嬸和小嬸的娘家人也都來了。
沒辦法,平日西山管理太嚴,沒有周家點頭,車到山腳下就得被攔下。一年到頭也就過年這會兒能來拉拉關系。
好幾家還帶了年輕姑娘一起,像高月珍的嫂子就把自已女兒帶來了,說是出來見見世面。
高月珍遞給妯娌一個歉意的眼神,這真不是她的意思,她也才知道。
何秋萍沖她笑笑,倒沒往心里去。
周家如日中天,現在孫子里就剩周敘一個沒結婚,大家可不就著急了嘛。
高家姑娘坐在母親身旁,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主位的年輕女人身上。
果然跟圈里傳的一樣,林紉芝光憑那張臉就是天然的焦點,更別提此刻她確確實實處在人群中央,眾星拱月般。
那些往日里連她媽媽都要小心奉承、鼻孔朝天的夫人們,這會兒個個笑容和善,輕聲細語的,生怕哪句不妥惹了美人的不快。
她原本覺得,自家姑姑能嫁進周家,在實權部門握有話語權,公婆敬重,丈夫兒子都聽她的,每次回娘家連父母都得重視接待,已經是她能想象到的、頂頂圓滿的人生了。
沒想到林紉芝有過之而無不及,周老太太和林昭華言語中毫不掩飾對這個孫媳(兒媳)的重視和喜愛。
高姑娘來之前,母親再三叮囑,第一要緊的是和林紉芝打好關系,只要她點頭了,事情就成了大半。
可高姑娘不明白,既然家里想讓她嫁給周敘,那不應該是討好何秋萍嗎?再不濟也得是跟周妍這個小姑子交好啊?
親眼見到這場面,她更困惑了。
林紉芝在周家地位這么高,是因為林老將軍?可是周老太太和林昭華的娘家也不差呀,她們怎么甘心其余人對小輩的敬重甚至超過她們呢?
在她家里,奶奶高老夫人就是絕對的老佛爺。家里大小事,都得順著老人家的喜好來。訓起話來,那更是容不得底下人回半句嘴,無論對錯都得聽著。
聽說小姑高月珍年輕時就不吃她這套,氣得老夫人放話不管她婚事,看她離了高家能攀上什么門第,還說結了婚也別回娘家打秋風。
沒成想高月珍太爭氣,最后反倒是老夫人親自上門說了軟話,母女關系才緩和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