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紉芝自然也感受到這回眾人對她的態(tài)度更加恭敬。
果然,老爺子再厲害,公公再有能耐,都不如自家男人有本事來得直接。
這是她真正以周湛妻子的身份踏進(jìn)最頂層的夫人圈子。
一旁的高家姑娘是個長相文靜的,泡得一手好茶,時不時就起身給眾人添滿。
幾位同樣帶著姑娘來的夫人,偶爾會說幾句帶刺的話。
小姑娘聽了表情明顯呆了呆,有點(diǎn)手足無措,場面頓時冷了下來,其余人或多或少都在看熱鬧。
林紉芝心里嘆了口氣,隨即自然提起新的話頭。眾人立刻順著她的話往下說,那幾位夫人也趕緊跟上,再顧不上為難高姑娘。
林紉芝余光能注意到身旁投來的感激目光,聊天過程中,高姑娘也努力想找話題。
林紉芝對她態(tài)度跟其他人沒什么不同,沒有可能的事,給了人家希望反而是害了她。
這姑娘性子模樣都很好,但是不適合周敘。像剛剛那樣的場景,以后應(yīng)酬場合是避免不了的,總不能期待政敵給你留臉面,可明顯她應(yīng)付不來。
更何況,即使她樣樣出色,單憑她姓“高”這一點(diǎn)就基本沒戲了。
和一個家族利益捆綁太深并不是好事。
可能是看出來老夫人和林昭華的態(tài)度,等林紉芝去看完孩子回來,幾個年輕姑娘都湊到她面前。
“林姐姐,我表姐就在工藝美院,整天和我們說您多受學(xué)生歡迎。我之前還羨慕她能見著您,沒想到今天我也能跟您搭上話。”
“林同志,您兩個孩子太可愛了,又乖!您是怎么教的呀,我那侄子皮得能上房揭瓦。”
“我剛才看見大黑背在陪寶寶玩捉迷藏,真是聰明,聽說他在訓(xùn)練隊整天蔫蔫的,還是您有辦法。”
“……”
林紉芝感覺自已像古代的皇帝,坐擁后宮佳麗三千,身旁都是鶯鶯燕燕。
一場談話下來,她雖然只是坐著聽,大多時候都是其他人在說,但就是覺得累。
等人走后,周湛心疼地給她揉肩膀。
“不想聊就走開,我努力打拼不就是為了讓你想干嘛就干嘛嗎?”
林紉芝握住他的手,笑笑:“都是些小姑娘,被家里長輩指使來的。”
她甚至覺得這群小姑娘對她的興趣比對周敘大多了,幾個人還互相探討起怎么打扮。
周湛眼里閃過暖意,他媳婦兒面上看著清冷,心卻很軟。
林紉芝感覺他對自已濾鏡有點(diǎn)厚,要是這些姑娘讓她不舒服了,或是她真的不想應(yīng)付,她也絕不會委屈自已。
只是正好閑著,陪著說幾句就能讓她們免受長輩們責(zé)罰,順手的事兒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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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完年,林振邦假期還長著,還得等周二叔那邊的消息,他也不急著回蘇城。
住在小洋樓里,每天樂呵呵陪外孫們玩,一起出去遛狗。
林紉芝跑了趟大會堂,實地看了下給自已預(yù)留的場地。
還仔細(xì)觀摩了周圍幾幅作品,尤其是色彩濃淡,免得到時候自已繡品掛上去,跟鄰居們不協(xié)調(diào)。
回來后她便一頭扎進(jìn)房間畫設(shè)計圖,家里人都知道她時間緊,主動把所有事情都攬過去。
水果切好塊送到手邊,要不是林紉芝堅決反對,周湛甚至打算在旁邊一口一口喂她吃飯。
周湛也在休假,要等過段時間才去軍區(qū)。趁著有空,他還帶著岳父岳母,兩個孩子和兩只狗狗在京市到處轉(zhuǎn)悠。
他們那邊歲月靜好,林紉芝卻被磨得快沒脾氣了,設(shè)計稿一連改了好幾版。
以往她都是隨心所欲創(chuàng)作,連國禮的肖像繡都是一次過,這還是第一次遇上稿子被打回來的情況。
可她能理解,和她對接的不是那種不懂裝懂、指手畫腳的甲方,只是政治任務(wù)需要注意的細(xì)節(jié)比較多,一個不注意就可能上升為政治事件,她只好耐著性子繼續(xù)改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國管局的方局長還在和同事感慨,“難怪林同志年紀(jì)輕輕就有這地位,是真有本事,她第四版就定稿了!”
其他幾位領(lǐng)導(dǎo)也很驚訝。
中央大廳的作品太過重要,他們都是親自和創(chuàng)作者對接的,以往哪個不得改個十幾二十幾回?單單定稿這一關(guān),耗上兩個月都是常事。
“老方,看來你今年能最早交差啊。”有人語氣羨慕。
方局長心情別提有多舒爽了。
當(dāng)初其余人都不太愿意對接林紉芝,倒不是對她有意見,純粹是蘇繡從沒進(jìn)過中央大廳,不像繪畫書法作品有先例可循,大家覺得難度太高,容易砸手里。
方局長擺擺手,故作謙虛。
“都是林同志爭氣,我也沒做啥。林同志進(jìn)度也不算特別快吧,也就是已經(jīng)開始繡主體了,助理人選也快定下來了而已。”
其余人差點(diǎn)吐血。
半個月干完他們兩三個月的活,這都不算快,那他們算什么?烏龜賽跑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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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,繡研中心。
培訓(xùn)室里此刻鴉雀無聲,只有繡娘們正專心飛針走線,偶爾抬頭看一眼臺上的標(biāo)準(zhǔn)繡品。
甄箏巡視一圈,和里頭的監(jiān)考師傅微微頷首,便輕手輕腳退出去,往下一間考場走。
前段時間她接到林紉芝的來電,說她接了個任務(wù),繡品尺寸太大,要找兩個基礎(chǔ)扎實的繡手幫忙鋪繡背景底色。
活兒不難,掌握基本針法就能上手,林紉芝便托她問問有沒有人愿意來,來回車費(fèi)、食宿全包,還會額外給筆補(bǔ)助。
甄箏對林紉芝的事情一向高度重視。
立馬道:“好的林主任,那我組織場考試,一定給您挑出最熟悉您手法的,絕不會壞您的事兒。”
林紉芝愣了愣,“不用這么正式吧?助理是沒有署名權(quán)的,而且到時她們得完全按我規(guī)定的針法來,愿意來的人應(yīng)該不多。”
說難聽點(diǎn),就是來當(dāng)工具人陪襯的。
而能進(jìn)入繡研中心的,無不都是在原先單位最拔尖的人物,讓她們放棄自已的風(fēng)格習(xí)慣去遷就別人,對有些人來說這是一種輕視。
甄箏語氣嚴(yán)肅起來:“要的!林主任,這可是大會堂的項目!就算您不給酬勞,搶著報名的人也能從咱繡研中心排到玄武湖,肯定得考試。”
她知道林紉芝沒想太深,真心覺得請技藝精湛的繡娘干這種活兒是不尊重人。
但實際上,對絕大多數(shù)無名繡娘來說,哪怕只是一個給人當(dāng)助手的機(jī)會,都是夢寐以求的鍍金經(jīng)歷。
雖然不能署名,可“參與過國家重大任務(wù)”“擔(dān)任過林紉芝的助手”,這兩個名頭就足夠讓人受益一生了,往后升學(xué)、提干、評獎都是能一錘定音的資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