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西落。
再到天色暗沉下來。
碧水灣門口,終于有了動靜。
“袁總,他們出來了。”王來聲音里掩飾不住的驚喜。
原本快要合上眼眸的袁景淮在聽到王來的話時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他現在的身體非常虛弱。
吃飯要人喂,走路要人推,就連最簡單的說話都很費力。
可是一看到門口出現的天天和樂樂時,袁景淮感覺全身仿佛充滿了力量。
他每天都來碧水灣,等啊等!
就為遠遠地看孩子們一眼。
他們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。
可,曾經的自已卻那樣殘忍的對待他們。
甚至因為他的緣故,次次遭受奸人所害。
每每想到這些,他就感覺自已是一個混蛋。
他……不配為人父。
也沒臉再見到兩個孩子。
就這樣遠遠地見一眼就……可以!
袁景淮的目光一直追隨天天和樂樂的身影移動。
云清婉和顧威一人牽著一個孩子。
天天比較調皮。
走路總是一蹦一跳。
嘴里說個不停。
一會仰頭看向爺爺奶奶,一會伸手逗弄樂樂。
樂樂手里拿著溜溜球,比天天看起來安靜很多。
或許這就是男孩與女孩的性格吧!
袁景淮知道,每天晚上七點左右,天天和樂樂就會出小區玩。
今天沒有看見顧寧,可能她工作比較忙吧!
袁景淮這般想著,突然看見顧威和云清婉牽著孩子朝他的方向走來。
袁景淮下意識伸手扯了扯自已的外套,想要把衣服往上提一下遮住自已的臉。
他不想讓兩個孩子看見他這個“怪物”。
衣服只是遮擋到下巴處,他就再也扯不動了。
這個動作對平常人來說非常簡單。
可對他來說,已經耗費了全部的力氣。
站在身后的王來注意到袁景淮的動作。
王來明白袁景淮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總裁,一下變成一個什么都不會的“廢物”。
曾經一副好皮囊被病魔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。
這樣的落差,沒有誰能接受得了。
只是現實讓袁總不得不接受。
袁總大概是不想讓天天和樂樂看到他這副樣子吧!
他一直希望在孩子們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,所以每天積極配合醫生接受治療。
可,現實是殘酷的。
袁總的身體越來越虛弱。
疾病幾乎碾碎了他僅剩的自尊和驕傲。
想到這里,王來鼻子一酸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他微微俯身,湊近袁景淮耳邊:
“袁總,不如我抱你回車里?這樣也能看到他們。”
袁景淮垂著頭,不敢正面直視向他走來的一行人。
不過他眼角余光一直在兩個孩子身上。
他也不想自已這副丑樣子讓人看見,在王來話落后,袁景淮幾乎想都沒想直接同意,聲音沙啞地催促:
“快,上車……”
可是,就在王來彎腰要去抱袁景淮時。
樂樂的溜溜球突然從手中滑落。
而后,溜溜球直接滾在了袁景淮的輪椅旁。
王來的動作一下僵住,他能感覺到袁景淮突然繃緊的身體。
袁景淮瞬間慌了,想要隱藏自已的臉。
盡管他此時戴著口罩,但還是不能把臉全部遮擋。
露在外面的皮膚,干巴巴,皺得不成樣子。
如果嚇壞了樂樂怎么辦?
袁景淮將自已的手往衣服里縮了縮。
頭也垂得更低了。
見樂樂小跑著朝他這邊來,他突然就不想上車了。
或許,這是自已最后一次離女兒這么近。
“罷了,不必上車。”袁景淮聲音很小,小到只有離他最近的王來能聽見。
王來瞬間明白了袁景淮的心思,他就這么靜靜的站在他身后。
兩人的目光齊齊朝越來越近的樂樂望去。
云清婉在后面跟著樂樂跑,嘴里還不停地喊著:
“樂樂,你慢點跑,等等奶奶。”
別看樂樂只有三歲多,但兩條小腿跑得很快,上了年紀的云清婉根本就跑不過她。
樂樂聽到奶奶的喊著,回頭看了一下,還以為奶奶在追她,要跟她賽跑呢。
所以樂樂的小短腿跑得更加快了。
臉上還洋溢著童真的笑容,“奶奶,快來追我啊!”
云清婉怕樂樂跑得太快而摔倒,她立即放慢了腳步,語氣也跟著柔和起來。
“樂樂,奶奶不追你,你慢點跑,等等奶奶好不好啊?”
聞言,奶奶確實放慢了腳步。
很快,樂樂就跑到了袁景淮的輪椅旁邊。
她想要去找自已丟失的溜溜球,可找了一圈,卻沒發現溜溜球。
咦!
溜溜球剛剛明明滾在這里的,怎么一下就不見了呢?
就在樂樂疑惑時,突然一個圓圓的溜溜球出現在眼前。
樂樂小眼睛瞬間就亮了,發現溜溜球在一個坐在輪椅上的“爺爺”手中。
在樂樂眼里,年紀大的自然是爺爺。
眼前這個男人,雖然戴著口罩遮住了臉。
但口罩之外露出來的皮膚比家里的爺爺還要皺。
看他瘦巴巴的,腰也直不起來,皮膚還這么皺,一定是一個年紀非常大的爺爺。
還在樂樂眨巴著眼睛。
打量著眼前的“老人”時,就聽到輪椅上的人發出了嘶啞的聲音,“小朋友,這是你的溜溜球嗎?”
樂樂一聽,連聲音都這么老。
這個爺爺年紀一定很大。
樂樂明亮的大眼睛撲閃撲閃,對袁景淮甜甜一笑。
“是我的,謝謝爺爺幫我找到溜溜球。”
原本袁景淮還沉浸在與女兒見面的喜悅中。
卻突然聽到樂樂口中的“爺爺”時,他身體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。
爺爺……
女兒叫他爺爺……
他清楚是因為自已現在這副樣子給女兒造成了視覺上的誤區。
他已經是將死之人,本不在乎自已變成什么模樣。
可。
從女兒嘴里聽到這兩個字時,他的心還是莫名地被刺痛了。
袁景淮看著離自已只有一步之遙的女兒,好想伸手抱抱她。
告訴樂樂:“女兒,我是爸爸,你能叫我一聲爸爸嗎?”
然……
他嘴唇動了動。
說不出任何話來。
在兩個孩子出生時,他沒有抱過一雙兒女,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。
兄妹倆現在都三歲了,似乎他只抱過他們一次。
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,又有什么臉面讓女兒喊他爸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