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景淮想著。
心,跟著抽痛起來。
他多么希望時間能倒回到四年前,那樣他就可以改變這一切。
他也會好好保護自已的身體,讓自已有一個健康的身體能陪一雙兒女長大。
終究。
上天還是懲罰了他。
袁景淮無力的笑了笑,聲音仍舊嘶啞。
“我……不是爺爺,我只是生病了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話還沒有說完,袁景淮就劇烈的咳起來。
王來趕緊伸手不停幫他順氣,聲音幾乎哀求:
“袁總,你不能說話了,我們回醫院好不好?你這樣……”
說到最后,王來都說不下去了。
他想說:如果再這樣下去,袁總隨時都有生命危險。
雖然醫生說袁總的生命最多只有三個月。
但是袁總還有很多心愿沒有完成,多活一天對他來說比什么都珍貴。
可。
在袁總心里,能與天天、樂樂見面比他生命更重要……
樂樂年紀雖然小,但她很機靈。
她也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生了很重的病。
樂樂突然伸手撫在袁景淮手上,像一個小仙子一樣,奶聲奶氣認真地說:
“對不起叔叔,原來你是生病了,那我就讓小魔仙幫你把病治好,以后你就可以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了。”
樂樂說著,學著電視里小魔仙那樣,用自已的魔法幫人治病。
她嘴里奶聲奶氣念著一些袁景淮聽不懂的詞語。
被樂樂小手觸碰那一刻,袁景淮渾身一僵。
視線下移。
肉嘟嘟的小手隔著外衣搭在他的手臂上。
他能感受到從樂樂手中傳來的溫度。
袁景淮瞬間覺得身上不痛了。
他眼里一片柔軟。
心也跟著柔和起來。
這是他的女兒啊!
袁景淮的眼角忍不住濕潤。
眼角的淚無聲滑落,他多么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。
“樂樂……”隨著一道聲音進入,樂樂撫在袁景淮衣服上的小手一松。
袁景淮頓感心里空落落的。
他好像真的要失去世間最珍貴的東西了。
云清婉終于趕來,伸手連忙拉著樂樂。
“樂樂,下次不許再跑了,馬路上這么多車,跑那么快萬一摔倒了怎么辦?”
樂樂的小腦袋歪了歪,“樂樂下次不跑了,奶奶,你看我的溜溜球……”
樂樂說著,轉頭看向袁景淮懷里抱著的溜溜球。
她這才意識到,自已還沒有拿到溜溜球。
袁景淮回神過來。
將手中的溜溜球朝樂樂面前遞了遞,一雙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樂樂。
他不能再說話了。
嗓子割裂般疼痛。
他感覺自已隨時都要暈過去。
好在樂樂很快就從他手中接過溜溜球。
這時,天天跟著顧威也走了過來。
小小的眼睛透過樂樂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袁景淮。
恰好這時。
袁景淮的目光也看過來。
父子倆的視線透過一行人,在空間交匯。
袁景淮死寂的心再次活絡過來。
他努力睜大眼睛,想要把天天的樣子刻在腦海里。
這是他的兒子!
身上流著他的血。
天天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,樂樂則是像顧寧。
他卻沒有勇氣與孩子們相認。
顧威和云清婉完全沒有認出袁景淮來。
畢竟袁景淮此時與他之前的模樣截然不同。
顧威和云清婉可能也不會想到,輪椅上的男人就是袁景淮吧。
他們只當是一個生了重病的糟老頭子。
云清婉還很禮貌地向袁景淮道謝,感謝他幫樂樂撿到了溜溜球。
臨走時,樂樂還友好地伸出手,朝袁景淮揮了揮手,“叔叔再見!”
樂樂牽著云清婉走了幾步,突然掙開她的手,回頭朝袁景淮跑來。
樂樂跑到袁景淮面前,把溜溜球遞給他,黑亮的眼眸眨了眨。
“叔叔,這個溜溜球送給你,希望它能帶給你好運,讓你的身體趕快好起來。”
說完,也不等袁景淮什么反應,樂樂直接把溜溜球塞到他懷中,轉身跑開。
袁景淮望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越來越遠。
他垂下眼眸,看著懷中的的溜溜球。
圓圓的。
小小的。
他像是抱著無價珍寶一樣,緊緊護在懷中。
下一秒。
他再也忍不住,肩膀抖動起來。
無聲哭泣。
王來把袁景淮護送到車上。
看到他抱著溜溜球哭得像個孩子一般,王來一個大男人都忍不住濕了眼角。
王來嘆了一口氣,準備發動車子回醫院。
就在這時,王來卻看見顧寧和向陽肩并肩的從他們車子身旁走過。
顧寧手里在接聽電話,站在原地沒有向前走。
向陽則默默站在顧寧身邊,等著她接電話。
“晚上不要跑太遠了,我和向陽剛到小區……那我過來找你們,等會順便帶天天樂樂去游樂場玩一圈再回家,嗯……好……”
顧寧的聲音不大,但足夠讓車內的兩個人聽見。
袁景淮聽到顧寧的聲音,終于從悲痛中抽離出來。
他抬頭,一眼就看見了顧寧。
顧寧身旁站著向陽。
兩人有說有笑,看起來他們的心情很不錯。
接完電話,顧寧把手機順手放在包里,抬眼對向陽說:
“你先回去吧,我要去公園找我爸媽,他們帶兩個孩子出來玩了。”
向陽雙手插兜,看著顧寧,“那一起去唄,等會時間早,回來后,我還能跟叔叔下一盤棋。”
顧寧歪頭,笑著打趣,“你不會是想去我家蹭飯吧!”
向陽嘿嘿一笑,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。
“我是去偷師學藝,叔叔教我下棋,順便我還能跟著阿姨學學廚藝。”
兩人的談話聲,越來越遠。
袁景淮無力地靠在椅背上,嘴里低低吐出兩個字:“走吧!”
車子經過顧寧和向陽時。
袁景淮忍不住,緩緩轉頭看去。
當看到車窗外。
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意,跟另外一個男人肩并肩同行,一路有說有笑的顧寧時。
袁景淮心底那根緊繃的弦。
一寸。
一寸。
斷裂。
他抬手吃力地觸碰到車窗玻璃上,張了張嘴,想要把那兩個字喊出聲來。
最終,他只是默默地注視著那個身影。
看著那一抹遠去的身影,袁景淮心里五味雜陳。
曾是他的妻。
如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