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紀委要召開常委會,通報“云翔項目”取得重大突破。
這個消息像一滴冰水落入滾油,一夜之間,在整棟大樓里炸開了鍋。
每一個聽聞此事的人,心里都泛著嘀咕。
前幾天還是一副偃旗息鼓,承認失敗的架勢,怎么轉(zhuǎn)眼就“重大突破”了?
這位楚書記的行事風格,云詭波譎,實在叫人捉摸不透。
上午八點四十五分。
離會議還有一刻鐘。
副書記張國良仔細整理了一下領(lǐng)帶,鏡中的自已顯得氣定神閑。
這幾天他心情極好,楚風云的“退讓”,讓他找回了久違的掌控感。
至于這次的“重大突破”,在他看來,不過是那個年輕人不甘心失敗,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又刨了點邊角料,想在常委會上挽回顏面罷了。
他甚至想好了,待會兒在會上要如何“鼓勵”和“提點”這位年輕的書記。
既要顯出自已顧全大局的胸懷,又要不動聲色地,把這次挫敗的教訓,釘在楚風云的履歷上。
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是林峰。
“國良書記,楚書記請您去他辦公室旁的二號保密室,說是有個會前材料,需要跟您單獨碰一下。”
林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恭敬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張國良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。
會前還要單獨溝通?
但他沒有多想,只當是楚風云心里沒底,想提前探探自已的口風,便擺了擺手。
“好,我馬上過去?!?/p>
同一時間,案件監(jiān)督管理室主任李政,也接到了辦公廳另一位副主任的同樣通知。
理由也是一樣:會前溝通。
李政并未起疑。
他是紀委的“程序官”,重大案件在會上通報前,書記就程序問題單獨征求他的意見,合情合理,更是對他專業(yè)性的尊重。
兩人一前一后,從不同的樓層,走向同一個目的地。
那間在紀委大樓內(nèi)部地圖上都沒有明確標識的二號保密室。
張國良先到一步。
他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,看到的景象卻讓他心跳驟停。
這里不是他熟悉的書記辦公室,沒有沙發(fā),沒有茶幾,更沒有那幅巨大的全國地圖。
房間空曠得可怕,只有一張孤零零的辦公桌擺在中央,像一座審判臺。
楚風云就坐在桌后,神色平靜,既沒起身,也無客套。
張國良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桌面上。
那里,沒有堆積如山的文件,只并排擺著兩份薄薄的材料。
其中一份,他無比熟悉。
正是劉全有那位高效率的律師剛剛提交的,足以讓案情驚天逆轉(zhuǎn)的辯護材料。
而另一份……
張國良的瞳孔,在一瞬間,猛地縮成針尖!
那份報告的封皮,那種紙張的質(zhì)感,那個獨特的裝訂方式……是他前兩天從楚風云手里接過來,自以為是拿到了對方底牌的那份“誘餌”!
“轟——”
張國**中,像是有什么東西轟然炸開,腦海里一片空白。
他不是蠢人。
相反,他極其聰明。
就在看到這兩份文件并排擺在一起的那一秒,他瞬間明白了所有的一切。
泄密、試探、偽造的報告、請君入甕……
所有他自以為得計的環(huán)節(jié),不過是人家早已設計好的陷阱。
他像一個自作聰明的猴子,在獵人含笑的注視下,一步一步,走進了那個為他量身定做的籠子。
一股冰冷的寒氣,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,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失去了溫度。
就在這時,身后的門又被推開了。
李政走了進來。
當他看到屋內(nèi)的張國良,看到桌后神色淡漠的楚風云,以及桌上那兩份一模一樣、卻又致命不同的文件時,他臉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凈。
李政的身體瞬間僵直,像一尊被瞬間風化的石像,眼神里充滿了全然的、崩塌式的絕望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都在對方的眼中,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懼。
他們都明白了。
自已不是唯一的那個。
而楚風云,從一開始,就知道他們是兩個人。
張國良雙腿一軟,膝蓋不受控制地劇烈發(fā)顫,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。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門框,才沒有當場癱倒在地。
完了。
這兩個字,像一把淬毒的冰錐,狠狠扎進了他們的心臟。
所有的僥幸、所有的算計、所有的自以為是,在這一刻,被現(xiàn)實砸得粉碎。
他們甚至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想不出來。
因為桌上那兩份文件,就是最無情、最冰冷,也是最無可辯駁的鐵證。
那份辯護狀,是他們親手遞上的投名狀。
也是親手為自已簽發(fā)的死亡通知書。
房間里,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塵埃都仿佛停止了浮動。
楚風云終于動了。
他沒有起身,也沒有去看那兩份文件,只是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這兩個身體抖如篩糠的省紀委常委。
他伸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兩張椅子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兩位,坐吧。”
“戲演完了,該聊聊了?!?/p>
這聲音不大,沒有絲毫火氣,卻像九天之上的滾滾悶雷,在張國良和李政的耳邊轟然炸響,將他們最后一點精神支柱,也炸得灰飛煙滅。
這種極致的平靜,這種在智力上被徹底碾壓后的無力感,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具毀滅性。
“噗通。”
張國良再也支撐不住,身體順著門框無力地滑倒在地,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他沒有掙扎,就那么癱坐在地上,低著頭,額上的冷汗一顆顆砸在光潔的地板上,濺開細小的水花。
李政則像個被抽走了所有提線的木偶,身體僵硬地挪到椅子前,重重地坐了下去。他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,嘴唇哆嗦著,喉嚨里發(fā)出“嗬嗬”的干響,卻一個完整的字也說不出來。
悔恨、恐懼、絕望、不甘……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,最終都化為了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他們甚至沒有機會狡辯。
因為所有的證據(jù),都源于他們自已的選擇。
楚風云看著他們一個癱軟在地,一個失魂落魄的樣子,眼中沒有絲毫得意,只有一種深沉的洞察。
這場沒有硝煙的內(nèi)部戰(zhàn)爭,他贏了。
而且,贏得比預想中更徹底。
拔掉這兩顆深埋在紀委心臟里的釘子,他親手打造的這把反腐利劍,才算是真正磨礪出了它應有的鋒芒。
接下來的行動,再無內(nèi)部掣肘。
他終于可以,放開手腳,大干一場了。
楚風云站起身,繞過辦公桌,走到兩人面前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曾經(jīng)的同僚,聲音依舊平靜,卻帶著審判的重量。
“是誰,讓你們這么做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