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寒一回到賓館,便將姚晃找到鄒興榮,意欲將他帶走。以及少陽市紀委人員已經趕到蘭江,他將鄒興榮交付給了少陽市紀委的情況向魏文斌副書記作了匯報。
魏書記久久沒出聲,過了好一會才輕輕說道:“他們耐不住了,要出洞了?!?/p>
丁寒不明白魏書記話里的意思。魏書記似乎也沒打算給讓他知道。
他讓丁寒先去休息,晚上有一次行動需要他參與。
丁寒哪有心情休息。省紀委這次來蘭江重啟調查,感覺到處處不順。
首先,蘭江市委市政府沒有一個領導出面來接待,招呼都沒打一個。仿佛省紀委這次來,他們都不知道一樣。
這也正合了魏書記的意。來蘭江之前,他就宣布了紀律,禁止調查組任何人員與地方有非工作以外的接觸。
調查組進駐蘭江賓館后,除了開通舉報電話,設立舉報接待點,不允許任何人私自出門。
紀律宣布后,丁寒反倒成了最自由的一個人。因為,魏書記強調過,紀律只針對紀委內部人員,不針對外調或者借調人員。
工作第一天,調查組駐地就莫名其妙地停了三次電。
賓館給出的解釋是,年代久遠,線路老化造成的。
停電如果說是意外,停水就有點說不過去了。
特別是調查組人員正在洗澡時,水突然就停了。而且一停就是一個小時,搞得調查組的人氣得七竅生煙,卻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本來,調查組安排在賓館吃飯。而且魏書記要求把飯菜直接送到辦公地點來。可是每次送來的飯菜不是冰涼的,就是咸得難以下咽。
種種現象,無不表現出蘭江對調查組的故意為之。
魏書記干脆讓人去街上找了一家飯店,誰料人家在送了一頓飯之后,堅決不肯送了。至于理由,他們支支吾吾說不清。
所有跡象表明,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使壞,目的就是要趕走調查組。
左惠的家在被搜查之后,情況變得愈發惡劣。
以至于丁寒都有一個強烈的感覺,他一出門,便感覺身后至少跟著兩三個人一樣。
魏文斌副書記只得親自給組員們打氣鼓勵。同時,他明確表示,越是遇到這種情況,越能說明蘭江的問題很大。
蘭江或許是沒想到調查組會突然對左惠家展開搜查。以至于在搜查過后,蘭江市政府公開表明態度,對調查組這種不經過地方配合,直接對蘭江市干部展開搜查的做法,提出反對的意見。
但是,魏文斌副書記態度很明朗,他告訴大家,他們是省紀委辦案人員,具有獨立的辦案資格,不受地方政府制約。
丁寒心里清楚,其實這是一場省委辦公廳與省紀委公開博弈的一場戲。
左惠被宣布雙規后,丁寒就沒有了接觸她的機會。
他在紀委調查組的任務,就是完成外圍的一些組織協調工作。
不過,這項工作,讓他打開了一扇門。他現在想要接觸蘭江任何一個人,都能很順利的辦到。
調查組的內部會議,丁寒也不能參加。
因此,他對紀委下一步的工作內容,其實是一無所知的。
左惠歸案,似乎已經掀開了賄選案黑幕的一角。但是要真正窺到核心秘密,還有一段路要走。
蘭江市因為省紀委殺的這個回馬槍,似乎有點手忙腳亂。但凡涉及到選舉案的,都表現出來焦躁與坐立不安。
沒有涉案的,都在一邊冷眼看熱鬧。
從目前情況來看,一旦坐實蘭江存在賄選。整個蘭江官場都會有一場山崩地裂的官場地震。這場地震,有人可能會被掩埋,有人可能從此止步前進的道路。
如此一來,蘭江官場就勢必要換血。
那么,誰會在大幕落下后,第一個站到舞臺中央?等待大幕的拉開?
重啟蘭江案,對一些人而言,是滅頂之災。而對另一部分人而言,又是一個難得的機遇。
隨著調查的深入,發現蘭江案的背后,隱藏著一只巨大的黑手。
魏書記不得不向組員們發出警告,每一個組員都要注意自身的人身安全,確保調查深入、徹底,不留任何死角。
晚上,魏書記將丁寒叫到辦公室。他要拜訪一個人。
丁寒沒敢問去拜訪誰,跟著魏書記出門上了車。
車到市委家屬大院門口停下,門口的保安在看過司機的證件之后,將他們放了進去。
“今晚,我們拜訪的是蘭江市常務副市長沈知秋?!敝钡较萝?,魏書記才說出拜訪的目的。“小丁,你隨我進屋,其他同志,就留守在門外。沒有我的同意,誰都不可以隨便進門。”
丁寒一聽說拜訪的對象是沈知秋,心不覺咯噔一響。
沈副市長這些年風頭很勁。他雖然在市領導排名當中名列第四,但卻是一個真正手握實權的重要人物。
其實,要看一位領導的地位,只需要每天看本地新聞就能得知一二。
沈知秋副市長是蘭江電視臺,《蘭江日報》露面最多的一名領導。每天的本地新聞,都會有他的影子。報紙的頭版頭條,也基本能看到他的名字。
沈副市長一直住在市委家屬院。他家所在的樓,被稱為常委樓。
常委樓比一般干部的住宅面積要大不少。
魏書記輕車熟路,很容易就找到了沈副市長的家。
他示意丁寒去按門鈴。
門鈴一響,門很快就打開了。
開門的沈石一眼看到門口站著的丁寒,臉色迅速沉了下去,大聲呵斥道:“丁寒,誰給你的狗膽,找上我的家來了?!?/p>
丁寒不緊不慢道:“我不找你?!?/p>
“你不找我?你找誰?”沈石哼了一聲,就要把門拉上,一邊粗暴地訓斥丁寒,“滾滾滾,我這里不歡迎你。”
兩個人在門口的說話聲,吸引了屋里的人。
“誰呀?”一個穩重的男中音傳了出來。
沈石回過頭說了一句,“沒誰,爸。是我一個同學?!?/p>
“同學來了,怎么不請進屋???”沈知秋出現在了門口。
他一眼看到丁寒,臉色便變了,趕緊訓斥著沈石道:“什么你同學?這位是省委辦公廳的丁寒同志?!?/p>
“他?省委辦公廳?”沈石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,“爸,你搞錯了吧?他是我同學,現在在外靠坑蒙拐騙混日子。他是省委辦公廳的?要笑死我是吧?”
“沒錯,丁寒同志確實是府南省委辦公廳的?,F在借調到了我們省紀委工作。”魏書記走上前來一步,伸出手道:“沈副市長,好久不見!”
沈知秋這才注意到門口還站著魏文斌,他的臉色一瞬間便變得慘白起來,一雙腿似乎也出現了微微的顫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