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文斌邁上前一步,笑微微道:“怎么?老沈,到了你家門口,也不請我進去坐坐?”
沈知秋如夢方醒一樣地猛拍了自已的額頭一下,自我解嘲道:“哎呀,魏書記光臨寒舍,你看看我,激動了,激動了。”
沈知秋在確定自家門口除了魏文斌和丁寒兩人之外,再沒有其他人,他的一顆心瞬間便落了下去。
他知道,如果魏文斌是來拿他的,怎么可能身邊不帶人!
沈知秋想對了,魏文斌果真不是來拿他的。
但是,魏文斌是來敲山震虎的。
“魏書記,快請進。”沈知秋態度謙恭,微微彎著腰,將兩人迎進屋里。
沈家的裝修看起來很簡單,并且有些年代感了。
地板都還是水磨石的,并不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瓷磚。
人進來,撲面有股寒酸氣。讓人很難相信這是蘭江市手握重權的常務副市長沈知秋的家。
丁寒也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。他記得很清楚,沈石在大學期間,可是揮金如土的紈绔公子。
他為了追求一個漂亮的師妹,居然連續給她送了半個月的999支紅玫瑰,最終感動姑娘,被他抱得美人歸。
他也曾在柳媚身上如法炮制,999支紅玫瑰當時還將他們進出教室的門都堵了。但他似乎沒感動柳媚,以至于柳媚在主動向丁寒表白前,與他毫無瓜葛。
沈石出入高端餐廳,每天都要呼朋引伴去高檔娛樂場所消費。他這些錢又是從哪來的?
而且,前段時間他還送了柳媚一臺五十萬的車,外加一套房子,這些錢又是從哪來的?
堂堂常務副市長的家,寒酸得居然比一個普通的市民家還要差,到底是眼花了?還是事實真是如此?
丁寒在心里不禁冷笑。
看來,會演戲的人,是眼前這位道貌岸然的沈副市長啊!
“老沈,我剛才呀,與小丁散步,路過這里時,想起你就住在這里。所以,我就來碰碰運氣,看能不能叨擾到一杯茶喝。”
沈知秋連忙吩咐沈石道:“快去,你沒聽見,你魏伯伯要喝茶嗎?去,把我書房里最好的茶拿來。”
沈石還沉浸在對丁寒身份的懷疑中。
他現在就是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,丁寒怎么就進了省委辦公廳工作?
在沈石看來,丁寒這種出身貧寒的家庭,就算學習成績特別優秀,表現得也十分優秀的人,還是會因為沒有人脈資源而落敗。
大學期間,兩人雖然交往不多,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。倒也沒生惡。
直到柳媚主動向丁寒表白,才徹底激怒了他。
沈石怎么能眼睜睜看著柳媚投進他丁寒的懷抱呢?
他知道,能斷了柳媚希望的,就是讓丁寒成為一個連個飯碗都找不到的人。
這些事根本難不倒副市長的公子啊。沈石在他父親面前哭訴了丁寒在學校侮辱他的事。沈副市長一怒之下,下了一道命令,蘭江市任何單位都不能接納一個叫丁寒的應屆畢業生。
在斷了丁寒求職之路后,沈石找到柳媚。不無炫耀地告訴她,丁寒的路,他全部斬斷了。如果她繼續跟著丁寒,就要做好露宿街頭,過吃糠咽菜的日子。
當然,他隨即拋出一個誘餌,只要柳媚跟了他,他不但可以將她從教育系統調進市直機關單位,還能馬上給她送車送房。
本以為,柳媚會拒絕。沒料到在他將誘餌拋出來的一瞬間,柳媚便雙手抱了他的胳膊,親親熱熱地喊了一聲“沈哥哥”。
沈石打死也想不通,丁寒憑啥進了省委辦公廳?
他記得,自已父親在他畢業之前,就告訴過他,準備將他運作到省委去上班。
可是,他沒進去,丁寒反而進去了。
他在心里暗暗地喊,“天理何在!”
沈石很快就泡好了茶出來,卻只泡了一杯,雙手遞給魏書記,低眉斂首地喊了一聲,“魏伯伯,請喝茶。”
沈知秋先發現了問題,眉頭一皺問兒子道:“小丁的茶呢?快去端來。”
沈石看了丁寒一眼道:“我記得他喝不習慣茶。所以沒給他準備了。”
沈知秋臉色一沉,罵道:“混賬東西,來的都是客,習不習慣是另外一回事。你大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?這點待客禮儀都沒學到?”
丁寒連忙接過去話說道:“沈市長,沈石同學說得對。我不習慣喝茶。”
沈石翻著白眼道:“我沒說錯吧?老爺子你動不動就發脾氣罵人,難道我不是你的親兒子啊?”
沈知秋尷尬不已,連忙道歉道:“魏書記,都是我平常疏于管教,實在是對不起。”
魏書記擺擺手道:“年輕人嘛,沒關系。對了,老沈啊,今天沒有應酬?”
沈知秋面帶慚愧道:“魏書記,這個應酬啊,其實可有可無。我個人認為,公事去辦公室,私事來家里。不過,我這個人,基本不存在有私事。再說,這種吃吃喝喝的歪風邪氣啊,我看是要殺一殺了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魏書記笑呵呵說道:“老沈,蘭江的社會風氣,主要還在于市委市政府領導身上。正本才能清源啊。”
“對對對。魏書記指示得非常正確。”他一臉抱愧之色解釋道:“你看看,魏書記你們來蘭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。我一直想找個時間過去拜訪。苦于俗務纏身啊!”
魏文斌道:“理解理解。老沈啊,蘭江市這么大一個攤子,你作為常務副市長,自然每天都是日理萬機嘛。不過,我們的工作也快結束了。”
沈知秋試探著問道:“魏書記,你們的工作要結束了?”
“對啊。該抓的抓了。該約談的約談了。接下來,就要看省委領導的處理意見了。”魏文斌笑笑道:“蘭江經過這一次的調查啊,我本人認為,存在的問題還真不是少數啊。”
沈知秋低聲說道:“關于魏書記你說的這個問題,主要責任還是在于我們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沒到位。不過,我們很快就會有一個措施出來。一定會讓蘭江的各項工作走上正軌。”
“那要辛苦老沈你了。”魏文斌頷首道:“老沈啊,干部隊伍建設,一直就是我們的重頭戲啊。”
在沈知秋家里坐了半個多小時,魏書記起身告辭。
沈知秋陪著魏書記在前。丁寒與沈石跟在他們后面。
沈石突然推了丁寒一把道:“看不出來,你隱藏得很深啊。”
丁寒道:“彼此彼此。沈石,你做夢都沒想到吧?”
沈石冷笑道:“你以為你在省委辦公廳就坐穩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