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方縣福利院長秦長青,過去是四方縣民政局一名科長。
五年前,他接手縣福利院院長一職,從此再沒挪窩。
院長來了,大門自然就打開了。
秦長青客氣將丁寒兩人迎到自已辦公室,一邊讓人給客人倒茶。
丁寒從車里下來時,就明顯感覺到福利院里氣氛不太好。不但院子里死氣沉沉,而且,空氣中還彌漫著一絲難聞的惡臭。
秦長青很狡猾,他在秦珊的手機上看過銀行卡的余額后,確信卡里有這么多錢,才命人打開的大門。
對于秦長青而言,秦珊要捐款,等于是天上掉餡餅。這種好事,他怎么能拒之門外呢?
因此,他陪著笑臉,客氣接待了丁寒他們。
剛坐下,秦長青便唱苦道:“兩位不知道啊。我們這小地方的福利院有多難。條件太艱苦了。”
丁寒問道:“福利院不是財政全額撥款單位嗎?經濟方面應該不會太困難吧?”
秦長青哭喪著臉道:“二位有所不知。你們省里的人,哪里會知道我們基層小地方的難處。你說得對,我們是財政全額撥款。但是,那點款,杯水車薪啊。”
“秦院長,你們福利院有多少人啊?”丁寒試探地問他。
畢竟,從到福利院門口開始,一直到進來福利院里面,丁寒都沒看到一個像需要救助的人。
秦院長扳起指頭數道:“男女共三十個。年齡最大的,98歲。最小的,一歲不到。”
丁寒哦了一聲,裝作很隨意地問了一聲,“這個不滿一歲的,應該就是事故幸存兒吧?”
秦長青沒有否認,他訕訕道:“就因為這一個小孩,我每月就要多支出幾千塊。”
他似乎對丁寒他們的身份還是有些懷疑,因此,他也一直在試探丁寒他們。
“兩位是怎么知道我們福利院的啊?”
秦珊搶先說道:“我們在網絡上看過四方縣發生的車禍事故報道。得知事故現場有一個幸存兒。所以,我們就想著來看看這孩子。”
“謝謝你們的關心啊。”秦長青打著哈哈說道:“我們縣里的領導對這件事也很關心。實話說,小孩現在就在我們福利院。”
秦珊一聽,當即表示想去看看孩子。
秦長青卻沒有現在帶他們去看孩子的意思。他躊躇了好一陣才提醒秦珊道:“這位好心人,你們捐贈......”
丁寒一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。秦長青錢沒拿到手,怎么會輕易讓他們見到人?
可是,為了見到這孩子一面,秦珊就要為此付出十萬塊的代價?
他不得不對秦長青說道:“秦院長,我們想單獨討論一下捐贈的事,您能回避一下嗎?”
秦長青二話不說,當即起身離開辦公室。
丁寒等他一走,便急忙對秦珊道:“你干什么?你開口就說捐十萬塊,這玩笑能開嗎?”
“我不是開玩笑的。”
“你有那么多錢嗎?”
“這個,你就不要替我操心了呀。”秦珊調皮地笑,“我敢說,我就拿得出。”
丁寒無奈道:“我不是阻止你捐款。我只想提醒你,做任何事,都要量力而行。捐款做慈善,確實是好事。但不能因為做慈善,而讓自已的生活出現困難。”
“我覺得你廢話真多。”秦珊白了他一眼道:“你沒錢,就以為別人都沒錢啊?本姑娘敢說,就能捐得出手。”
丁寒苦笑道:“秦珊,你要捐款,可是你自已的決定,與我無關啊。”
秦長青告訴秦珊,福利院的財務人員不在家,沒法接收她的捐款。為了不讓秦珊白跑路,他建議秦珊直接將捐款打到他的賬戶里。
“秦姑娘請放心。財務一回來,我就會把你的捐款全部打到福利院的賬戶上。”秦長青打著哈哈說道:“實話說,我們平常經常遇到這種情況。都是按這個規定來走的。”
秦長青要求秦珊把捐款直接打到他私人賬戶里,讓丁寒和秦珊都吃了一驚。
盡管秦長青一再解釋,他只是臨時代替福利院接收捐款。但丁寒和秦珊都隱隱約約能感覺到,這里面會有貓膩。
可是,秦長青沒見著錢,就一直拖著不讓他們見人。
丁寒靈機一動道:“也不是不行。不過,還得麻煩秦院長給我們寫一張收條。”
秦長青沒有任何猶豫,當即給丁寒他們寫了一張收到十萬元捐款的收條。
拿到了秦珊轉過去的十萬元,秦長青才叫了人來,讓她帶丁寒他們去見小孩。
這個婦人正是丁寒他們剛來時在門口見到的一個。她顯然沒把丁寒他們是省政府的人告訴給秦長青。
否則,秦長青得知他們是省政府來的,就是給他一百個膽,他也不敢用自已的賬戶,接受秦珊的捐款。
四方縣福利院是一座四合院式的建筑。
進門的左邊,是福利院的辦公場地,大門右邊是廚房。
院子一側是福利院工人的住房。對面和對著大門的一排房子,才是被救助人的房間。
院子中間一塊寬闊的地,建有一個圓形的花壇。花壇里沒有花,連一棵雜草都沒有,只剩下被曬得發黑的泥巴。
婦人領著丁寒他們,直接去小孩住的房間。
在路過98歲高齡的老者房前時,丁寒的鼻子里聞到了一股令人反胃的惡臭。他忍住惡心,問了一句,“能進去看看嗎?”
婦人輕輕說道:“還是不要進去看了吧。里面空氣不太好。”
丁寒沒聽她的勸阻,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屋里沒開燈,空氣中彌漫著的氣味,熏得人根本站不住腳。
借著窗外的光線,丁寒看到了屋里有一張床。床上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。
他雙眼深陷,眼里毫無光澤。滿頭的白發,一看就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剪過了。以至于他花白的胡子,像藤蔓一樣纏繞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惡臭就是老人身上散發出來的。
老人面無表情看著進來的丁寒,嘴巴動了動,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他的床頭,擺放著一只碗。碗里的食物顯然已經壞了,散發出來一股濃濃的酸臭味。
丁寒心里一痛,眼前的這一切,與地獄何異?
他彎下腰問老人,“你老高壽了啊?”
老人沒回答。他顯然看到了站在丁寒身后的婦人,眼睛里飄過一絲恐懼之色。
丁寒一見,心里便明白了。
“你先出去,在外面等我。”丁寒吩咐她道:“我想與老人家聊幾句。”
婦人連忙阻攔他道:“領導,與他有什么好聊的啊?他都是快死之人了。”
丁寒沒忍住悲憤,厲聲道:“讓你出去等,你就出去等。”
婦人嚇了一跳,嘀咕道:“兇我干嘛呀,又不是我造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