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寒怎么也沒想到,四方縣福利院就是一座地獄式的福利機構。
床上的老人,任他怎么問,都不出聲。
丁寒無奈,正想出門去問婦人。卻猛然感到自已的手臂被人抓住。他回頭一看,便看見老人的眼窩里滾下來一行熱淚。
老人好像知道丁寒是什么人一樣的,激動地支吾著,卻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大姐,你進來。”丁寒沖門外喊。
喊了幾聲,才見到婦人極不情愿地進來,不滿道:“你不是趕我出去了嗎?怎么又叫我進來。”
丁寒問她道:“屋里怎么沒燈?”
“燈泡壞了。”
“燈泡壞了,你們不換一個?”
“沒錢。”
丁寒聞言,忍不住反問她一句,“你們院長開一百多萬的車,會沒錢換燈泡?”
婦人冷哼一聲道:“我就一個打工的,你問我干什么?我不知道。”
說完,婦人看也沒看床上的老人一眼,扭頭出了門。
她剛出去,秦珊便進來了。屋里的氣味她顯然受不住。因此,她一直用手捂住自已的嘴巴。
“怎么啦?我聽她出去的時候,一直在罵罵咧咧的。”
丁寒嘆口氣道:“你看這里的環境?是人住的嗎?”
秦珊提議道:“要不,我們再去看看其他人。”
丁寒點頭道:“好。”
出門來,卻不見剛才帶他們來的婦人了。
“人呢?”秦珊四處看看,沒找到她的人影。
丁寒道:“如果我沒猜錯,她一定是叫人去了。”
果然,話音未落,便聽到秦長青的笑聲傳了過來。
秦長青走得很快,他擋在老人門口,臉上掠過一絲厭惡的表情,示意著丁寒道:“孩子不在這。她有單獨的房間。”
丁寒問道:“你們福利院環境真有這么惡劣嗎?”
秦長青訕訕地笑,“老板,你也知道。我們福利院沒錢。能有一口飯給他們吃,已經是盡了社會責任了。”他見丁寒滿臉憤怒的神色,趕緊改口道:“不過,今天接受了你們的捐款,我會安排馬上改善環境。”
秦珊在一邊說道:“如果你們是這樣對待人,我要收回捐款。”
“別呀。”秦長青急忙道:“姑娘,捐出去的東西,怎么還能收回去?再說,我剛才不是承諾了,馬上安排改善嗎?”
秦珊道:“你們改善好了,我再捐也不遲啊。”
秦長青臉色一沉道:“既然這樣,那就對不起了,我們現在可以拒絕你們探視。可以請你離開福利院。”
丁寒冷冷地哼了一聲道:“你敢!”
秦長青得意道: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這一畝三分地,老子說了算。”
眼見著局面發生了變化,跟在秦長青身后的婦人便在他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。
秦長青臉色頓時一變,但他故作鎮靜,小聲問了一句,“兩位,能把身份告訴我嗎?”
丁寒道:“沒必要。”
秦長青臉上便浮現出一股為難的表情,他嘿嘿笑道:“既然你們不肯說出自已的身份,你們的捐款我也不能收。我現在就給你們退回去。”
丁寒攔住他道:“不用了。你剛才也說了,捐出去的東西,沒有拿回去的道理。”
秦長青訕訕道:“我剛才是開玩笑的。”
丁寒避開他的話題說道:“院長,這些先都不說了。我們想全面看看福利院的情況,可以嗎?”
“可以可以。”秦長青的頭,雞啄米一樣猛點,“我來給兩位帶路。”
一連看了好幾間房子,發現里面的情況比老人住的房間要好不少。至少,房間里很干凈,也沒有老人房間里的惡臭。
最后,才進入幸存兒的房間。
秦長青介紹道:“這孩子年齡太小。從醫院出來就直接送到我這里來了。我為她特意請了專門的護理人員。”
丁寒進門,便看見孩子孤獨地躺在床上。
她的眼睛看著天花板,小小年紀,眼神卻是如此的空洞茫然。
她似乎已經習慣了身邊沒人照看,突然看到這么多人,她居然開心地笑了。
秦珊撲過去,一把將孩子抱了起來,顫抖著聲音問:“你們就讓她一個人留在房間里嗎?”
秦長青道:“我們福利院人手短缺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。”
秦珊道:“她還那么小,你們忍心一天到晚把她單獨留在房間里?”
秦長青不屑地說道:“這有什么辦法?喂飽她就好了。”
“你剛才不還說,專門給她請了保姆嗎?”丁寒盯著秦長青質問道:“保姆人呢?”
秦長青不直接回答丁寒,卻將頭轉過去質問跟在身邊的婦人,“人呢?”
婦人一臉茫然,反問了他一句,“院長,什么人?”
秦長青厲聲道:“照顧小孩的人呢?”
婦人遲疑地問道:“有還是沒有?”
這句話一出來,秦長青臉上便有些掛不住了。他自我解嘲道:“可能臨時有點事,出去了吧。”
丁寒一眼便看出來他在演戲。
孩子被秦珊抱在懷里,她居然將秦珊的脖子緊緊摟住,似乎生怕秦珊扔下她一樣。
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丁寒問秦長青。
秦長青搔搔腦殼道:“按我們這里的規矩,進來的孩子,我們都會給她們取一個新名字。她爸姓程,據說,原來叫程雪。但到我們這里,我們按規矩給她取了一個名字,叫程新生。”
秦珊一聽,當即反對道:“這不是男孩子的名字嗎?”
秦長青道:“男孩子能用,她也能用。主要是,她是真獲得新生了嘛。”
秦長青顯然不希望丁寒他們停留太久。他催促丁寒道:“要不,請移步去辦公室聊聊?”
丁寒沒反對,他示意秦珊將孩子還給婦人。
誰料,孩子緊摟住秦珊的脖子不肯松手。
婦人想強行接過去,剛伸手去抱,孩子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她稚嫩的臉蛋上掛滿淚花,哭得撕心裂肺一樣,怎么也不肯松開雙手。
她這一哭,秦珊便忍不住了,她跟著哭了起來。
丁寒道:“要么,先抱過去辦公室吧。”
她還不會說話,她小小的年紀,卻似乎懂得了失去雙親家人一樣。她像一只小貓,偎依在秦珊的懷里,一刻都不愿意松開。
秦珊淚水朦朧,她緊緊抱著孩子,心痛不已。
她和孩子,似乎天生有緣一樣。
秦長青卻吹噓道:“我們福利院,收留的都是無家可歸的人。我們給他們創造一個家。讓他們享受家庭的溫暖。這主要還是我們的社會政策好啊。”
秦珊突然說道:“院長,我想領養這個孩子,可以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