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能感受到她身體的輕微顫抖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用沒受傷的手覆蓋住她的手背，用力握了一下，低聲道：
“別怕，躲好，千萬別出來。”
“六！”
“五！”
鄭毅對著無線耳麥低吼：
“支援什么時候到？”
“最近的巡邏車至少還要五分鐘！”
耳麥里傳來焦急的回應。
“五！”
樓下的計數還在繼續，帶著殘忍的戲謔。
“四！”
高陽的大腦飛速運轉。硬拼，他們人手不足，對方有備而來且火力不明，極度危險。交出東西？絕無可能！這些東西是無數人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，是扳倒那座大山的希望！
“三！”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！
“砰！！！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槍聲猛地炸響！但并非來自樓下，而是來自——檔案庫內部！來自那個堆放廢棄賬本的角落！
子彈打在天花板上，濺起一片水泥碎屑！
這一槍太過意外，不僅讓高陽等人一驚，連樓下正在計數的匪徒也明顯頓了一下。
“誰開的槍？！
”鄭毅在黑暗中厲聲問。
“不是我！” “不是我這邊！”
幾乎同時，角落里傳來一個老審計員帶著哭腔和決絕的嘶喊：“老子跟你們拼了！你們這些蛀蟲！休想拿走證據！”
接著是拉動老舊槍栓的笨拙聲音。
是審計局那位快要退休的老劉！他居然私下藏了一把老式的防身武器！
這一槍，是他情急之下走火，也是他絕望的反抗！
但這魯莽的一槍，卻瞬間打破了僵局！
“媽的！敬酒不吃吃罰酒！”
樓下的匪徒被激怒了，也不再試探，幾聲消音器特有的“咻咻”聲響起，子彈精準地潑灑向老劉發出聲音的角落！
“老劉！趴下！”
高陽目眥欲裂地大吼！
但已經晚了。角落里傳來一聲悶哼和身體倒地的聲音。
“打！”
鄭毅怒吼一聲，趁著對方火力被老劉吸引的瞬間，和另一名隊員同時從掩體后探身，朝著樓梯口火光閃爍的方向猛烈還擊！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 “咻！咻！”
槍聲如同爆豆般在密閉的檔案庫里炸開，震耳欲聾！子彈撞擊在鐵柜、墻壁、紙堆上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，碎紙屑如同雪片般漫天飛舞。
高陽死死將沈清婉壓在身下，用自已的背脊抵擋著可能飛來的流彈。他能聞到硝煙味、灰塵味，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。周主任也在奮力還擊。
激烈的交火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，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。
樓下的火力似乎被暫時壓制了下去，槍聲停頓了片刻。
“老劉！老劉你怎么樣？”
高陽趁著間隙喊道。
角落里沒有回應，只有微弱的呻吟。
“小李！看看老劉！”
鄭毅對旁邊一個隊員喊道。
那隊員剛試圖冒頭，“咻”的一聲，一顆子彈幾乎擦著他的頭皮飛過，將他逼了回去。對方有狙擊手水準的槍法！
“不行！過不去！被鎖死了！”隊員喘著粗氣匯報。
黑暗、壓抑、戰友生死不明、被強大的敵人困守一隅…絕望的氣氛開始蔓延。
“高縣長…周主任…”
沈清婉的聲音在槍聲暫歇的間隙里響起，帶著一絲異樣的冷靜，“他們目的很明確，就是要這些紙。或者…要我們死。不能硬扛了。”
她忽然摸索著，從地上散落的一個箱子里抓起一大把紙質文件，又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——她平時偶爾會點煙提神。
“你干什么？！
”高陽一驚。
“制造混亂！賭他們更怕這些東西被毀掉！”沈清婉語氣決絕，“鄭隊，掩護我！”
不等高陽反對，她猛地將手中的紙張點燃！火焰瞬間騰起，照亮了她蒼白卻無比堅毅的臉龐！
“住手！” “快滅火！”
樓下果然傳來匪徒氣急敗壞的驚怒吼聲！他們果然無比在意這些憑證！
就是現在！ 鄭毅和隊員立刻抓住對方瞬間的慌亂，再次猛烈開火壓制！
燃燒的紙張被沈清婉奮力扔向樓梯口的方向，雖然大部分在中途就熄滅了，但那一瞬間的光亮和飄散的灰燼，確實起到了干擾作用。
高陽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！沈清婉這個舉動太冒險了！完全把自已暴露在了對方的視野里！
果然，一聲格外冷靜的“咻”聲響起！子彈目標是沈清婉！
“清婉！！”高陽肝膽俱裂，
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猛撲過去，將她狠狠撞回掩體后面！
“嗯！”高陽發出一聲悶哼，
肩膀一陣劇痛傳來！不是子彈直接命中，但似乎是灼熱的彈頭擦過或者是被飛濺的什么東西擊中，火辣辣地疼。
“高陽！”沈清婉驚呼，摸到他肩膀瞬間濕透的溫熱，聲音帶上了哭腔，“你怎么樣？！”
“沒事…擦傷…”高陽咬牙，
額頭上疼出冷汗，“你瘋了！”
“我不能看著你們死！”
沈清婉的眼淚終于落下來，混合著灰塵，滴落在高陽染血的襯衫上。
就在這時，窗外終于由遠及近傳來了密集而尖銳的警笛聲！紅藍閃爍的光芒透過高窗，瘋狂地切割著檔案庫內的黑暗！
支援終于到了！
樓下的匪徒顯然也聽到了，一陣騷動和急促的對話聲傳來。
“撤！”那個沙啞的聲音不甘地低吼一聲。
雜亂的腳步聲迅速向下退去。
“想跑？！
”鄭毅豈能放過，立刻帶人追擊，“一組跟我追！二組保護領導和技術人員！三組控制大樓所有出口！”
檔案庫內暫時安全了。
周主任喘著粗氣，靠在柜子上，拿出手機，用屏幕微弱的光照亮四周，只見一片狼藉，紙張散落，彈孔遍布。他快步走到老劉倒下的角落，探了探鼻息，臉色一黯：
“還有氣！快！醫護人員！上樓！”
高陽在沈清婉的攙扶下站起來，肩膀的疼痛讓他齜牙咧嘴。他看向那幾箱險些被奪走、此刻散落一地的關鍵憑證，又看向窗外樓下正在發生的追捕和戰斗，最后目光落在沈清婉淚痕未干的臉上。
劫后余生的慶幸、失去戰友的悲憤、對敵人猖狂的震怒、還有對身邊人安然無恙的后怕…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，幾乎將他淹沒。
他伸出那只沒受傷的手，輕輕擦去沈清婉臉上的淚水和灰燼，動作極其輕柔。
“下次…不許再這樣了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沈清婉抓住他的手，貼在自已冰涼的臉頰上，用力點頭，淚水卻流得更兇。
周主任走過來，看著兩人，目光復雜，最終重重嘆了口氣：
“清理現場，搶救傷員，清點證據。高陽，你也必須立刻去醫院處理傷口！”
他的目光轉向窗外，夜色正濃，警燈閃爍。
“這場仗，越來越血腥了。”
他喃喃道，像是在對高陽說，也像是在對自已說，“但我們沒有退路。一點都沒有了。”
檔案庫內，硝煙未散，血跡未干。而窗外，臨江縣的夜晚，注定無人入眠。更巨大的風暴，正在醞釀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