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坐在角落,朝高陽微微頷首,眼神里透著讓他放心的意味。
“今天請你來,是想核實幾個問題。”年長者開門見山,聲音沉穩有力,“關于開發區項目,有人說你故意刁難,借機索要好處。你有什么要說的?”
高陽不慌不忙地從公文包里取出材料:“這是開發區項目的問題清單,總共二十七項,每一項都有確鑿證據。至于索要好處......”
他頓了頓,直視問話者的眼睛:“純屬無稽之談。”
“無稽之談?”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干部突然插話,“那請你解釋一下,這張照片是怎么回事?”
他推過來一張照片。畫面上,高陽正在和開發區的一個承包商在茶樓門口握手,時間恰好是上周三。
高陽心里一沉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這是正常的工作接觸。當天我們約談了三家承包商,這位是其中之一。談話內容都有記錄,需要的話我可以提供。”
“工作接觸需要選在那種地方?”年輕干部緊追不舍,“據我們了解,那家茶樓消費不菲。”
“茶樓是對方選的。”高陽平靜回應,“而且我們談完就走,連茶都沒喝一口。這一點,茶樓的監控可以證明。”
會議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。年長者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,目光如炬:“高陽同志,有人反映你工作方式過于強硬,不利于團結。你怎么看?”
“如果堅持原則就是強硬,那我承認。”高陽挺直腰板,“但我要說的是,開發區的這些問題不是小事。違規征地涉及農民切身利益,環評造假可能造成環境污染。如果我們對這些都視而不見,還談什么為人民服務?”
他說得誠懇,字字擲地有聲。年長者微微頷首,另外兩人交換了個眼神。
“你的材料我們會認真研究。”年長者最后說,“今天就到這里。記住,實事求是是我們一貫的原則。”
從會議室出來,高陽才發現后背已經濕透。老陳跟出來,遞給他一支煙:“表現不錯。”
“他們連照片都準備好了,”高陽點燃煙,深深吸了一口,“看來是鐵了心要搞掉我。”
“怕了?”老陳挑眉。
高陽吐出一口煙圈:“怕就不干這行了。”
回到辦公室,小趙急忙迎上來:“高處,怎么樣?”
“沒事。”高陽把外套掛好,“簡報整理得怎么樣了?”
“還差最后一部分。”小趙欲言又止,“不過......剛才紀委來電話,說要調閱您最近三個月的通訊記錄。”
高陽手上動作一頓:“什么時候要?”
“最晚明天。”
“給他們。”高陽坐下,打開電腦,“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話雖這么說,但接下來的半天,高陽明顯有些心神不寧。好幾次看著文件出神,連小趙敲門都沒聽見。
下班時,沈清婉打來電話,聲音帶著哭腔:“高陽,爸媽那邊出事了!”
“怎么回事?”高陽心里一緊。
“療養院今天來了幾個人,說是要做消防安全檢查,把爸媽的房間翻得亂七八糟......”沈清婉哽咽著,“爸氣得血壓都上來了,現在在醫院。”
高陽握緊手機,指節發白:“我馬上過去。”
趕到鄰市醫院時,已經是晚上八點。父親躺在病床上睡著了,臉色蒼白。母親坐在床邊抹眼淚,見他進來,連忙起身。
“你怎么來了?工作那么忙......”
“媽,對不起。”高陽握住母親的手,心里像壓了塊石頭。
主治醫生把他叫到走廊:“老爺子的情況不太樂觀。這次受的刺激太大,以后一定要避免情緒波動。”
高陽默默點頭。回到病房,他看著父親憔悴的面容,突然想起小時候生病,父親整夜守在他床前的樣子。
手機震動,是老陳的信息:“已查清,今天去療養院的是冒牌貨。正在追查身份。”
高陽回復:“謝謝。我請兩天假,陪陪父母。”
這一夜,他守在病床前,幾乎沒合眼。凌晨時分,父親醒了,看見他,虛弱地笑了笑:“來了?”
“爸,對不起......”高陽聲音沙啞。
“傻孩子,”父親輕輕擺手,“爸知道你干的都是正事。那些人越是這樣,越說明你做得對。”
高陽鼻子一酸,連忙低下頭。
第二天,高陽正在給父親喂粥,手機響了。是王副書記。
“高陽,聽說你父親住院了?”王副書記語氣關切,“要不要組織上幫忙?”
“謝謝王副書記,不用了。”高陽不動聲色。
“那好,你多陪陪老人。”王副書記頓了頓,“對了,開發區的項目,調查組已經有了初步結論。他們認為,大部分問題都是工作疏忽,不存在故意違規的情況。”
高陽握緊手機:“那二十七項問題......”
“都會整改,都會整改。”王副書記打斷他,“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維護穩定。你看,是不是先把調查放一放?”
高陽沉默片刻:“王副書記,我認為調查應該繼續。只有把問題徹底查清,才能真正維護穩定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良久,王副書記才說:“你再考慮考慮。”
掛了電話,父親看著他:“遇到難處了?”
高陽勉強笑笑:“沒事,工作上的小事。”
“你騙不了爸。”父親嘆了口氣,“記住,邪不壓正。但也要學會保護自已。”
下午,高陽抽空回了趟辦公室。一進門,就感覺氣氛不對。老李見到他,眼神躲閃,匆匆打了個招呼就溜走了。
小趙氣憤地告訴他:“高處,您不在的這一天,研究室的工作全亂了。老李他們到處說您要被調走了,好幾個項目都停了。”
高陽冷笑:“跳梁小丑。”
他打開電腦,開始整理材料。既然對方步步緊逼,那他也不能坐以待斃。
晚上,老陳突然來訪。兩人在醫院花園里邊走邊談。
“情況不太妙。”老陳開門見山,“對方在省里活動得很厲害,調查組可能很快就要撤了。”
“這么快就認輸了?”高陽挑眉。
“不是認輸,是以退為進。”老陳停下腳步,“他們答應整改,但要求停止深入調查。上面有人點頭了。”
高陽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上:“就這么算了?”
“當然不能。”老陳壓低聲音,“但明的不行,可以來暗的。我收到消息,開發區那個孫副主任,在境外有個賬戶。”
高陽眼睛一亮:“有證據嗎?”
“正在查。”老陳看看四周,“這事要絕對保密。在拿到確鑿證據前,你得先穩住。”
回到病房,高陽一夜未眠。天亮時分,他做出一個決定。
第二天一早,他主動給王副書記打電話:“王副書記,我考慮過了。開發區的調查可以先放一放,但我有個條件。”
“什么條件?”
“我要親自負責開發區的整改工作。”高陽說,“既然要整改,就要整改到位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片刻:“可以。但你要記住,穩定壓倒一切。”
掛了電話,小趙不解地問:“高處,您怎么......”
“以退為進。”高陽整理著桌上的文件,“只有深入虎穴,才能拿到真憑實據。”
他看向窗外,朝陽正從東方升起,金光萬丈。
這場較量,還遠未結束。但他相信,只要堅持下去,曙光終將到來。
………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