組織部談話室的窗簾半開著，午后的陽光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高陽坐在皮質(zhì)沙發(fā)上，對面是組織部常務(wù)副部長和干部處長，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茶香。
“高陽同志，”副部長推了推眼鏡，“組織上經(jīng)過慎重研究，決定給你加加擔子?！?/p>
高陽坐直身子：“感謝組織信任?！?/p>
“擬任發(fā)改委副主任，分管重大項目審批和區(qū)域協(xié)調(diào)發(fā)展?！备刹刻庨L遞過一份任前公示材料，“這個位置很關(guān)鍵，你要有心理準備?！?/p>
高陽快速瀏覽著材料，心里明白這既是重用，也是考驗。副主任的位置看似風光，實則是風口浪尖。
“我服從組織安排。”他合上材料，“一定恪盡職守。”
從組織部出來，秋日的陽光正好。高陽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，看著辦公樓前飄揚的國旗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消息傳得很快?；氐睫k公室，小趙正在接電話，看見他進來，連忙捂住話筒：“高處，已經(jīng)是第八個祝賀電話了?！?/p>
高陽擺擺手：“正常工作調(diào)動，不用大驚小怪。”
話雖這么說，但接下來的半天，他的辦公室門庭若市。來道賀的人絡(luò)繹不絕，有真心為他高興的，也有來探口風的。老李也來了，手里還提著盒茶葉。
“高主任，恭喜高升啊！”老李把茶葉放在桌上，“這是老家?guī)淼男虏?，您嘗嘗?！?/p>
高陽看了眼茶葉盒，是市面上少見的高檔貨。“太客氣了，”他推回去，“我喝茶不講究?！?/p>
“應(yīng)該的應(yīng)該的?！崩侠钣樞χ耙院筮€要請高主任多關(guān)照?！?/p>
人走后，小趙撇撇嘴：“這老李，變臉比翻書還快?！?/p>
高陽沒說話，只是把茶葉盒放進柜子最底層。
晚上回到家，沈清婉做了一桌子菜。岳父岳母也來了，老人家高興得合不攏嘴。
“陽陽這回是真出息了！”岳父親自給他倒酒，“來，爸陪你喝一杯。”
高陽連忙起身：“爸，我來。”
“坐著！”岳父按住他，“你現(xiàn)在是領(lǐng)導了，但在家里，永遠是我女婿?！?/p>
沈清婉在一旁笑著，眼里卻藏著擔憂。等老人睡了，她才輕聲問：“這個位置......會不會太顯眼了？”
“是福不是禍，是禍躲不過。”高陽攬住她的肩，“放心，我知道分寸。”
任命公示期結(jié)束得很快。周一上午，委里召開干部大會。高陽坐在主席臺最邊上，聽著領(lǐng)導宣讀任命文件。臺下黑壓壓坐滿了人，各種目光交織在他身上。
散會后，王副書記親自帶他到新辦公室。房間寬敞明亮，窗外正對著機關(guān)大院的主干道。
“高主任，以后這就是你的辦公室了。”王副書記拍拍他的肩，“年輕有為??！不過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意有所指：“副主任這個位置不好坐。既要堅持原則，也要注意團結(jié)。開發(fā)區(qū)的教訓，要引以為戒啊?！?/p>
高陽點頭：“謝謝王副書記提醒。”
人走后，他站在窗前。秋風卷起幾片梧桐葉，在空中打著旋兒。這個位置確實不好坐——左邊是等著看他笑話的，右邊是盼著他犯錯的，前面還有無數(shù)雙眼睛在盯著。
下午召開分管處室見面會。幾個處長早早等在會議室，見他進來，齊刷刷起身。
“都坐?！备哧栐谥魑蛔拢敖裉炀褪且妭€面，熟悉一下工作。”
他挨個看過每個人：投資處的老周，項目處的老王，區(qū)域處的老鄭......都是多年的老處長，個個經(jīng)驗豐富，也個個都是人精。
“高主任年輕有為，”老周率先開口，“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您工作?！?/p>
“是啊是啊，”其他人紛紛附和，“有高主任帶領(lǐng)，我們工作就好開展了。”
高陽笑笑：“我是新兵，還要向各位老同志學習。這樣，明天開始，我打算到各個處室調(diào)研，先從投資處開始。”
散會后，他留下老周：“周處長，明天上午九點，我在投資處會議室等你。把近三年的重點項目清單準備一下?！?/p>
老周愣了一下：“全部項目？”
“全部。”高陽語氣溫和，卻不容置疑，“既然要熟悉工作，就要了解全面?！?/p>
回到辦公室，小趙正在整理文件。他現(xiàn)在是高陽的專職秘書，做事更加謹慎。
“高處，這是近期要簽批的文件?！毙≮w把文件夾遞過來，“另外，開發(fā)區(qū)送來一份整改報告，請您過目?！?/p>
高陽先翻開開發(fā)區(qū)的報告。表面文章做得漂亮，但實質(zhì)性問題一個沒解決。他拿起紅筆，在報告上批注：“問題整改不徹底，退回重報?！?/p>
小趙有些擔心：“這樣會不會......”
“按規(guī)矩辦事。”高陽頭也不抬。
批完文件，他讓秘書先下班，自已留在辦公室看材料。夜幕降臨，辦公樓漸漸安靜下來。他打開電腦，調(diào)出開發(fā)區(qū)項目的全部檔案，一頁頁仔細研究。
這時，手機響了。是個陌生號碼，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。
“高副主任，恭喜啊?！睂Ψ铰曇艚?jīng)過處理，聽著很怪異，“新官上任三把火，可別燒著自已。”
“你是誰？”高陽沉聲問。
“我是誰不重要?！睂Ψ嚼湫Γ爸匾氖?，開發(fā)區(qū)的事到此為止。否則......”
電話突然掛斷。高陽回撥過去，已是空號。
他坐在黑暗中，久久未動。這時，老陳發(fā)來信息：“新崗位感覺如何？”
高陽回復：“壓力不小。”
“正常。記住，越是高位，越要站穩(wěn)?！?/p>
第二天調(diào)研投資處，老周準備得很充分。匯報時滔滔不絕，成績說得天花亂墜。
“去年我們共審批重大項目五十七個，總投資額破千億......”老周滿面紅光。
高陽突然打斷：“這五十七個項目里，有多少是開發(fā)區(qū)報送的？”
老周愣了一下：“大概......十來個吧?！?/p>
“具體是哪些？”高陽翻開項目清單，“把開發(fā)區(qū)的項目單獨列出來我看看?！?/p>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