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四,晚六點。
國賓館,紫光臺。
華燈初上,飛檐斗拱在夜色中勾勒出莊嚴的輪廓。
停車場已滿,清一色的黑色A6,車牌大多是小號或白底紅字。
甚至連空氣中,都讓人覺得隱隱縈繞著一種權力所獨有的氣息。
“啟明,你怎么來了?!”
這時候,正在門口接待客人的關婷看到陳啟明后,瞬間愣住了,錯愕一下后,臉上露出笑容,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便扔下正在交談的幾位世交同齡人,疾步匆匆的走了過去。
她不知道母親給陳啟明打電話,以及邀請他過來的事情。
但陳啟明的出現,除了錯愕,也讓她感受到了濃濃的驚喜。
陳啟明看到她,也笑了:“領導,是阿姨打電話讓我來的。”
母親打的電話?
關婷心頭一沉,立刻明白過來——這是母親故意安排的,要讓陳啟明意識到差距,讓他知難而退。
剎那間,她看向陳啟明的目光立刻布滿了歉疚。
“老爺子為國奉獻了一輩子,能來給老爺子賀壽,也是我的榮幸。”陳啟明笑著溫和一聲,然后接著道:“不過,現在才知道,領導你原來姓賀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瞞你的,是爺爺不希望我頂著家里的名頭出去招搖,所以讓我隨了母姓。”關婷慌忙向陳啟明解釋了一句,心中更莫名有些忐忑,竟然擔心起了陳啟明覺得她有所隱瞞。
“賀老高風亮節,讓人欽敬。”陳啟明向關婷笑了笑,然后岔開話題道:“來的倉促,只能簡單準備了份壽禮,麻煩領導帶我去交給賀老吧。”
“好。”關婷立刻點點頭,帶著陳啟明便向里面走去,一邊走,一邊笑道:“爺爺最喜歡和有才干的年輕人打交道,看到你一定高興。”
兩人有說有笑的這一幕,落入了不少賓客眼中。
“那年輕人是誰?賀家丫頭這么熱情?”
“沒見過,面生得很。”
“看關婷那態度,不像普通朋友啊。”
不少人低低議論,眼眸中滿是好奇和探究。
關婷在京城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清冷矜持,何時見過她對一個年輕男子這般主動熱情?
與此同時,人群之中,仇兵的臉上更是籠罩上了一層厚厚的霜色。
剛剛他給關婷打招呼,關婷只是微微頷首示意,讓他熱臉貼了個冷屁股。
現如今,陳啟明過來,關婷這么上心,這讓他著實心中憤懣。
當即,他打定主意,今天必須要給陳啟明點兒顏色瞧瞧,讓這個犄角旮旯里的小縣長,不,小副縣長,把臉丟到京城!
賀老今年九十有四,白發稀疏,精神也不太好,眼神渾濁不說,人也很消瘦,一身深藍色中式唐裝都有些撐不起來,穿在身上像個袍子,空落落的。
“爺爺,這是我在青山的同事,陳啟明,他這兩天在京城,我邀請他過來的。”關婷走過去之后,便向賀老介紹起了陳啟明。
陳啟明向前一步,取出帶來的木盒,雙手奉上后,溫聲道:“賀老,祝您松鶴長春,福壽康寧,一份薄禮,不成敬意。”
“好,好,有心了。”賀老接過木盒,然后跟陳啟明握了握手,打開后,看到盒里裝著的褐色蠟封藥丸,不由得微微一怔:“這是……”
“晚輩粗通藥理,這是自配的溫補方子。”陳啟明微笑道:“取人參、黃芪、當歸、枸杞等十二味藥材,蜜煉成丸。每日一丸,溫水送服,有培元固本、調和氣血之效。”
他思來想去,覺得壽禮這東西,送什么都不如送健康。
這是昨晚他讓秦老幫忙找來藥材,連夜調配而成的。
關婷聽到這話,心中立刻一喜。
她知道,陳啟明醫術非凡,這次她也有心讓陳啟明幫爺爺診治一下,現在陳啟明拿出來的藥丸,肯定是滋養補氣的好東西。
“爺爺……”當即,關婷就要講幾句陳啟明的能耐。
但不等她開口,一個聲音插了進來:“喲,賀壽送藥啊,這可罕見了。”
陳啟明循聲望去,目光所及,立刻看到一道穿著紅色織錦旗袍的窈窕身影。
女人也就五十來歲的樣子,保養的很好,旗袍將豐腴身段勾勒的曲線畢露,就連小腹都沒啥贅肉,頸肩帶著一串瑩潤的珍珠,手腕上是通透的和田玉鐲,妝容精致,乍一看,也就是不到四十的樣子,風韻猶存。
只是,那微微上揚的眼角,以及審視打量的眼神,透著一股子掩不住的刻薄和勢利。
“媽!”關婷聽到這話,立刻不悅道:“啟明的醫術很好,這是很好的禮物。”
關母立刻嗤之以鼻的笑了笑,想要反駁兩句。
“阿姨,俗話說得好,千里送鵝毛,禮輕情意重。”就在這時,仇兵從遠處走了過來,掃了眼陳啟明,笑呵呵道:“陳副縣長大老遠的從河洛省青山縣,巴巴的跑來京城給賀老賀壽,雖然禮輕,但這份拳拳心意,還是很重的嘛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周圍的賓客們聽見。
周圍眾人聞言,看向陳啟明的眼神立刻變得玩味起來。
他們說怎么看著眼生呢,鬧了半天,原來是個從縣里跑過來攀附的副縣長。
不過,人看著倒是夠年輕的。
但也不奇怪,能從青山縣那么大老遠的摸上門來給賀老拜壽,可見是個會鉆營的。
關婷聽到這話,臉色也瞬間變了。
她豈能不知道仇兵的險惡用心。
這家伙看似是在替陳啟明說話,可實際上,卻是包藏禍心。
只怕,這番話入耳后,在所有人眼里,陳啟明的形象就已經變成了鉆營巴結的小人。
“小兵你說得對。”關母一看到仇兵,立刻笑容滿面,帶著熱絡道。
“賀爺爺,我爸知導您喜歡丹青水墨,就找來了一幅苦禪大師的大寫意松鶴圖,祝您壽比南山。”仇兵滿臉堆笑,將一幅畫軸雙手遞給賀老爺子后,接著道:“我父親臨時有個會,稍晚才到,讓我先代他賠個不是。”
“常健同志太客氣了。”關母笑容滿面,連聲道:“工作要緊。”
仇兵微笑兩聲后,繼續看向陳啟明,淡淡笑道:“陳副縣長,雖說千里送鵝毛,禮輕情意重,送禮主要是心意,可是,你這送個三無的藥丸子,賀老爺子年紀這么大了,吃出個問題來,誰負責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