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渝成到任沒多久,這位新省長的做派,就像一陣狂風,迅速刮遍了河間省官場。
吃飯不去小食堂,就在大食堂和普通干部一起排隊打飯。
省政府召開的第一次工作會議,就明確要求,省政府的接待標準,全部下調,領導干部下基層,一律輕車簡從,不準搞迎來送往,不準掛橫幅,不準擺鮮花,就餐一律工作餐,四菜一湯。
這些規定,讓下面不少習慣了迎來送往、鋪張接待的基層干部,一陣陣頭皮發麻。
一時間,河間省不少干部私下議論。
有人說,這位古省長,是來刮骨療毒,治一治河間省的官場風氣。
也有人說,這位古省長是沽名釣譽,純屬作秀。
但無論怎樣,河間省官場已是一派緊張氣氛,所有人都知道,這位古省長必然會找個出頭的椽子打掉,但這一子會落在誰身上,那就不可知了。
而青山縣官場的氣氛,尤為緊張。
三月初,青山縣,縣委小會議室。
關婷坐在主位,面前攤著幾份文件。
陳啟明坐在她左手邊,手里拿著支筆,在筆記本上輕輕敲著。
其他幾個常委,表情各異。
“古省長的工作風格,大家也都聽說了,不發通知,不打招呼,不聽匯報,直奔基層。”關婷環顧四周,傳達完省里的會議精神后,沉聲道:“我們青山縣各單位,都要學習,也都要打起精神,一定要把工作做實,做細。大家有什么想法,也可以說說。”
會議室內沉默一片。
但誰都知道關婷這話的意思,毋庸置疑,便是古渝成大概率會來青山縣。
對于這個結果,其實大家也不覺得意外。
青山縣,在河間省是個特殊存在,不久前還是個窮得叮當響的國家級貧困縣。
可這半年,變化太大了,藥廠落地,中藥材種植基地鋪開,數萬農民簽了訂單,02年一旦藥廠投產,農民藥材售出,收入有望翻番。
甚至,縣城板了好幾年的規劃都開始重新調整,幾條主干道也開始翻修。
于情于理,如果古渝成來基層的話,應該會把其中一站放在青山縣。
“關書記,我覺得,我們應該有備無患,提前把接待工作準備一下,把縣委大院好好的翻新一下,還有把橫幅、展板該做的做,該換的換,如果古省長來了,看著就舒服。”
縣委副書記劉東一聽這話,立刻坐直了身體,面帶笑容道:“另外,還有接待工作,雖然古省長要求輕車簡從,但是該有的禮節不能少,我的意見是,縣委招待所整修幾個房間,規格高一些,廚師也要有幾個拿手菜,不鋪張,但要精致,體現咱們青山的熱情。”
話說完,他一臉期待的看著關婷和陳啟明,眼神里滿是期待。
劉東今年四十六,在青山縣待了十二年了。
從副縣長到縣委副書記,可謂是一步一個腳印。
這些年來,他最大的心病,就是【縣委副書記釘子戶】這個外號。
之前,老縣長調走,他滿心以為這次該輪到自已補位了,他往市里和省里跑了好幾趟,找老領導,找關系。
可誰料想,空降下來個關婷。
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,從京城直接空降到了青山縣縣長的位置。
他憋了一肚子火,可一點辦法沒有。
關婷是京城派下來的,背景深,他惹不起。
再后來,關婷扳倒了耿云生,轉任縣委書記。
縣長的位置又空了。
劉東覺得,這次總該輪到自已了吧?
畢竟他在縣里干了這么多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
而且關婷是年輕書記,正好需要他這樣的老同志輔助。
他心里連當上縣長之后的施政方針,以及請客的酒店都看好了,就等任命文件下來。
結果,又空降下來了劉遠航這個前常務副省長的心腹大秘。
劉東當時氣得差點吐血,可也是無計可施,他再大的能耐,難道還能跟人家掰手腕?
但讓他驚喜的是,劉遠航來了不到三個月,就被關婷和陳啟明聯手給整倒了,成了全省最短命的縣長,鬧了個天大的笑話。
縣長位置,第三次空了。
劉東覺得,這次怎么輪,都該輪到自已了吧。
不過這次他學聰明了,沒著急先跑動,而是看了看動靜,見上面一直沒安排,這才又悄悄去了市里,找跟他關系一直不錯的老領導——市委副書記程黎明。
可誰想到,程黎明聽了他的來意,二話不說,先看著他嘆了口氣,然后就說,不是不幫他,市里也不是沒考慮過他,而且準確的說,現在盯著青山縣縣長位置的人很多,可是,省委那邊,就是一直沒松口。
劉東當時就納了悶了。
然后程黎明就跟他說了其中的緣由,是省委的林書記覺得青山縣現在發展勢頭正好,省里不想派個人過去,打亂了節奏。
準確的說,其實就是讓陳啟明以常務副縣長之名,行縣長之實。
劉東當時腦袋都快要炸了。
程黎明倒是好心勸他,讓他看開點,說陳啟明是林正岳樹起來的典型,風頭正勁,跟他較勁,沒好處,而且等陳啟明再在青山縣干兩年,肯定高升,到時候位置自然是他的。
劉東當時倒是沒說啥,苦笑著點點頭,說了句給老領導添麻煩了,然后告辭離開。
可他那股子火,真是燒的厲害。
而且他也門清兒,什么看兩年,純屬扯淡。
兩年后,陳啟明高升,那搞不好就是常務副直接變正縣長了。
而且,他今年都四十八了,還能等幾個兩年?
明明在縣里,他資歷最老,可是卻像是個擺設。
關婷主政,陳啟明主事。
他這個副書記,分管黨建、宣傳,聽起來重要,實際上都是務虛的。
實權都在人家倆人的手里。
招商引資,他插不上手。
城市建設,他說不上話。
就連干部調整,關婷也都先問陳啟明的意見。
他這個副書記,成了名副其實的釘子戶。
釘在位置上,上不去,下不來。
他這個副書記的意見,就像屁一樣,放了就沒了。
所以,他覺得如果古渝成這次真會下來的話,是個表現的機會,倘若是他能被古渝成高看一眼,也許,他這個釘子戶,就有了能挪動的機會。
雖然古渝成說了不少所謂的討厭花架子,可就他在官場上這么多年的經驗來看,說一套做一套的人多了去了,現在說要輕車簡從,到時候你真當真了,簡單接待,能把臉拉到地上,回去就給你穿小鞋!
只要手段高明點兒,把馬屁拍舒服了,一切皆有可能。
搞不好,他這個副書記,就能變成正縣長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