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課是積木課。
這是這群小屁孩最喜歡的課程。
一堆花花綠綠的實木積木被倒在教室中央的地毯上。
“好啦，小朋友們！”
老師拍著手，一臉期待地看著大家。
“今天我們的主題是‘夢想的城堡’。”
“大家可以發揮想象力，搭出自已心目中最漂亮的城堡哦！”
“搭得最好的小朋友，老師有獎勵哦！”
小朋友們歡呼一聲，一擁而上。
開始搶奪那些顏色鮮艷的積木。
“我要紅色的！”
“我要搭個大炮！”
“我要給我的芭比娃娃搭個房子！”
場面一度十分混亂。
歲歲坐在地毯的邊緣，手里拿著一塊三角形的積木，百無聊賴地轉著圈。
這種低幼的游戲，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折磨。
如果給她一堆零件，她能徒手搓個無人機出來。
但這堆木頭疙瘩……
就在這時。
一個人影擋住了光線。
歲歲抬起頭。
是林零。
他抱著一堆沉甸甸的實木長條積木，走到了歲歲身邊。
也不說話。
就那么盤腿坐下。
開始搭建。
他的動作很快，很穩。
完全不像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。
他沒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樣，搭那種方方正正的房子。
而是在搭一個結構極其復雜的建筑。
那是……懸臂結構？
歲歲瞇起了眼睛。
她看著林零手中的積木，一塊一塊地壘上去。
底座很小。
但上面的結構卻越來越大，向外延伸。
重心似乎完全偏離了支撐點。
看起來搖搖欲墜，仿佛吹口氣就能倒。
但奇怪的是。
它就是不倒。
每一塊積木的擺放位置，都經過了精密的力學計算。
利用了積木之間的摩擦力和重力平衡。
這根本不是積木。
這是結構力學的教科書演示。
“哇！林零小朋友好厲害！”
老師走過來，驚嘆地看著那個已經有半米高的怪異建筑。
“這是什么呀？看起來好酷！”
林零沒有理會老師。
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因為這個結構的容錯率極低。
只要有一塊積木放歪了一毫米。
整個結構就會瞬間崩塌。
而最關鍵的是。
他把這個結構，搭在了歲歲的旁邊。
那個巨大的懸臂，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正對著歲歲正在搭建的那個小小的、簡陋的城堡模型。
歲歲看著那個越來越龐大的陰影籠罩著自已。
她的小腦袋瓜里，瞬間閃過了一串物理公式。
力矩。
共振頻率。
支點壓力。
她看懂了。
林零留了一個缺口。
就在懸臂的最頂端。
只要歲歲把手里這塊三角形的積木，放到自已的城堡尖頂上。
那個動作產生的微弱氣流和震動。
就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引發共振。
林零那個重達幾公斤的實木結構，就會瞬間失去平衡。
朝著歲歲這邊倒塌下來。
而那個懸臂的落點。
精準地計算在了歲歲的手腕處。
這些積木都是硬實木的，棱角分明。
如果幾公斤的重量，加上重力加速度，砸在一個四歲孩子的手腕上。
骨折是輕的。
粉碎性骨折都有可能。
這小子。
夠狠。
歲歲手里捏著那塊三角形積木。
她的余光看到。
林零的手已經離開了積木堆。
他正側著頭，看著歲歲。
眼神里帶著一絲挑釁。
仿佛在說：
敢放嗎？
歲歲笑了。
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天使。
“林零同學，你的城堡好特別呀。”
歲歲奶聲奶氣地說道。
她舉起手里的積木。
慢慢地。
慢慢地向自已的城堡尖頂湊過去。
林零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在等。
等那個崩塌的瞬間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就在積木即將落下的那一刻。
歲歲的手指，突然極其隱蔽地彈了一下。
“嗖——”
一顆透明的玻璃珠。
從她的袖口滑落。
借著手指的彈力。
像一顆微型的炮彈。
貼著地毯，悄無聲息地滾了出去。
它的目標，不是林零。
而是林零那個復雜結構的底部。
那個最不起眼，但承受壓力最大的支點。
“啪。”
一聲極其輕微的撞擊聲。
玻璃珠精準地撞擊在了那塊作為基石的積木上。
雖然力量不大。
但對于這個處于極其微妙平衡狀態的結構來說。
這就是毀滅性的打擊。
力矩平衡被打破了。
“嘩啦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巨響。
在歲歲還沒來得及放下積木之前。
林零那個半米高的宏偉建筑。
瞬間崩塌。
而且。
因為底部的支點被撞擊。
倒塌的方向發生了改變。
并沒有砸向歲歲。
而是反向倒塌。
劈頭蓋臉地砸在了林零自已的身上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沉重的實木積木砸在林零的肩膀上、腿上。
雖然不至于受重傷。
但也絕對不好受。
“哎呀！”
老師嚇得尖叫一聲，趕緊沖過來。
“林零！沒事吧？有沒有砸傷？”
周圍的小朋友也都嚇傻了。
只有歲歲。
她依然保持著那個舉著積木的姿勢。
一臉的“驚恐”和“無辜”。
“呀！”
歲歲捂著小嘴。
“怎么倒了呀？”
林零推開身上的積木，從廢墟里爬了出來。
他揉了揉被砸痛的肩膀。
臉上沒有憤怒。
也沒有狼狽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歲歲。
歲歲正看著他。
嘴角掛著一抹甜甜的笑。
“同學。”
歲歲湊近了一些。
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。
“你的地基沒打好哦。”
“力矩計算錯誤。”
“下次記得算上風阻和……人心。”
林零愣住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。
突然。
他笑了。
不是那種冷笑。
而是一種遇到了對手的、帶著一絲興奮的笑。
他低下頭。
在一堆亂七八糟的積木里。
撿起了一張紙條。
那是他剛才趁亂塞進去的。
他把紙條壓在一塊積木下面。
然后站起身。
拍了拍身上的灰塵。
轉身走出了教室。
老師還在后面喊：“林零！要去醫務室看看嗎？”
他頭也不回。
歲歲等大家都散開了。
才慢悠悠地撿起那張紙條。
展開。
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幾個字（為了模仿小孩的字跡）。
“今晚，操場見。”
歲歲把紙條揉成一團。
塞進嘴里。
嚼了嚼。
咽了下去。
味道有點澀。
那是鉛筆芯的味道。
“約架？”
歲歲摸了摸口袋里的手術刀。
“好啊。”
“正好我也想看看。”
“你這個S-009，到底有多少斤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