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見深挨個給警察道了歉,態度誠懇:“實在不好意思,警察同志,大晚上的還因為這點事麻煩你們。”
民警教育了幾句,讓他以后有事別沖動。
林見深連連點頭。
從警局里出來,拿出手機,給宋思源打了電話:“行了,猛子,搞定了,撤吧。”
他掃了一輛共享單車,騎到了餐館后面,找到了摩托車。
坐在車座上,林見深拿出手機,給宋思源轉了五百塊。
當今天的辛苦費。
其實今天這事兒他占了理,這錢他要定了。
既然你不仁,就別怪我不義。
文明人這套走不通,他就用街頭混子這套,有的是力氣和手段。
就算不找宋思源幫忙,他自已跟齊秀梅耗幾天。
肯定也能要到的。
他找宋思源,一方面是不想花太多的時間和精力,更主要的是找個理由給宋思源點辛苦費。
怕他真給自已餓死了。
宋思源也是街上的混子,豈能不知道這些。
立刻打來微信視頻,往地上一個滑跪,光譜腦袋湊近鏡頭,嗷嗷地叫著義父。
絲毫不顧及周圍人詫異的眼神。
林見深看著他的背景罵道:“才多大一會兒,就泡在網吧了?”
“拿著錢吃拼好飯吧你,別盡想著買營養快線看簧片了。”
宋思源應道:“知道了彪哥,我擱網吧做游戲代練呢,又能打游戲,又能賺錢。”
掛了電話,林見深發動摩托。
回到家里的時候,已經快夜里兩點了。
他停好車,想著這個點兒夏聽晚肯定已經睡了。
躡手躡腳地爬到二樓。
打開門。
預料中的黑暗并未出現。
暖黃的燈光宣泄而來。
客廳里開著燈,夏聽晚穿著那件舊襯衫,正坐在沙發上看書。
林見深愣了一瞬:“怎么還沒睡?”
“你一直沒回來。”她合上書,聲音很輕。
林見深感覺到她披散的頭發下,有一道目光從自已臉上掃過。
不知道為什么,他忽然有些心虛。
晚上一打三,毫發無傷是不可能的,他能想到自已此刻鼻青臉腫的樣子。
一些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:
“她會不會覺得我和以前那個人渣一樣?”
“她會不會害怕?”
客廳里陷入沉默。
林見深皺起眉,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。
奇怪,他在意她的看法做什么?
供她讀完大學,還清那個“自已”欠下的債。
然后橋歸橋,路歸路。
從此她的人生與他再無瓜葛。
林見深看著夏聽晚又在用手指絞著衣角,想道:“她這么怕我,想必結婚時候,都不敢邀請我去的。”
林見深自嘲地笑了一聲,就準備朝房間走去。
“那個……”夏聽晚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林見深這時候又累又餓,頭都沒回,有些不耐煩:“干嘛?”
“你是不是跟別人打架了?”
林見深站定,背對著她,冷冷嗤笑一聲:“跟你有什么關系?再多問信不信我揍你。”
身后安靜了幾秒。
然后他聽見她很輕地說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我只是……”
林見深道:“你只是什么?聽著,我不在乎你怎么想!”
“等你上完大學,掙夠一百萬還我,咱們這輩子都不用再見面。”
他繼續朝自已的臥室走。
夏聽晚鼓起勇氣,捏住他的衣角。
林見深扭過頭來:“又干嘛?我告訴你,我今天心情很不好,你別在我面前晃悠。”
他舉起拳頭:“我看這幾天沒揍你,皮又癢了。”
夏聽晚本能地顫抖了一下,可她抓著他衣角的手指,沒有松開。
她低著頭,很小聲地問道:“我只是想問,你吃晚飯了沒有。”
心里的偽裝,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。
他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他想道:“林見深,你真該死啊!”
肚子咕咕叫了一聲。
餐飲行業中午吃飯吃的早,十點半就吃完了午飯。
一直到現在,一口飯都沒吃,就剛準備打烊的時候喝了幾口水。
夏聽晚說道:“你肯定很累了,坐沙發上休息一下,我去廚房給你下碗面。”
林見深像截木頭似的杵在原地,看著她走進廚房,打開燈,點燃燃氣灶。
他這才緩慢地挪到沙發邊,坐下。
不對勁。
夏聽晚對他的態度,不一樣了。
以前的夏聽晚,是絕對不會用這種態度對待林見深的。
他想起了原主曾經虐待夏聽晚的場景。
就在幾個月前的晚上,他又喝醉了酒。
年輕人,血氣方剛的,想到了隔壁的夏聽晚,心里冒出了一些不合時宜的念頭。
他醉醺醺地敲著門。
里面夏聽晚沒有回應。
拳頭便砸在門板上,砰砰作響,伴隨著惡狠狠的威脅:“夏聽晚,別裝了,老子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“從現在開始計時,每過一分鐘,老子進去就多揍你一拳。”
“我們慢慢玩……你猜,這扇木門,能擋住我多久?”
“嘎吱”一聲,門開了。
原主抓住夏聽晚:“你這丫頭,不僅是個掃把星,還是個賠錢貨。遲早是要嫁出去的。”
“天天不陰不陽的披著頭發,瘦的也跟豆芽菜一樣,但聲音還算好聽,也算有個優點。”
“遲早是要便宜別人的,不如,陪陪我如何?”
夏聽晚拿著剪刀的手在顫抖:“你可以打我,但不要對我做別的事。”
原主獰笑道:“我就是對你做別的事,你又能怎么樣?”
她用剪刀對著他:“你不要過來,不然我就去報警,讓你在牢里過一輩子。”
原主大笑:“小丫頭片子,還報警?”
抬手就是一耳光:“有手機嗎你報警?”
他下手極重,夏聽晚的鼻子立刻流出了血。
原主冷笑一聲,反手又是一巴掌:“我爸媽臨死前怎么交代你的?他們讓你伺候我,哈哈哈哈!”
“來,陪我!”
夏聽晚還是死死地握著剪刀:“是讓我照顧你,不是伺候你。”
“你他娘的還敢頂嘴。”原主揪住她的頭發,舉起拳頭就往她身上打去。
她很瘦,他嫌打得手疼。
就從插座上拔掉了一個插排,用上面的電線一下下的抽著。
凄厲的慘叫驚亮了整棟樓的聲控燈。
那天晚上,她慘叫了很久。
最后還是街坊鄰居聽不下去,上門警告要是不停手就報警。
原主隨手將從夏聽晚頭上薅下來的一小撮頭發丟在地上,罵罵咧咧地罵了聲:“狗拿耗子,多管閑事。”
不過打了這么久,確實也有些累了,回房倒頭就睡。
夏聽晚躺在地上,手里還握著那把剪刀。
鼻子里流出的血在地板上像小蛇一樣,拖出蜿蜒暗紅的痕跡。
她嘶嘶地抽著冷氣。
那天夜里,原主晚上起夜的時候,見她還在地板上趴著。
身體一抽一抽的,似乎在哭。
“原主啊,你真不是個東西。”林見深在心里想道。
那樣的傷害,那樣的恨,怎么可能輕易消散?
她怎么可能深夜等他回家?
還問他餓不餓,要給他煮面。
廚房里傳來水沸騰的“咕嘟咕嘟”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