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夏聽晚早早起來做好了早餐。
林見深起得比前幾天都晚。
夏聽晚坐在臥室里,慢慢挽起了頭發,看著自已鏡子里的那張臉。
她想起了自已的母親顧清音。
記憶里的母親總是溫柔的,很少發脾氣。
會輕聲細語地輔導她功課,教她做人的道理。
夏聽晚記得,母親因為這張臉沒少被人背后議論,甚至被別的女人罵做狐媚子。
但她從不爭辯,只是安靜地過自已的日子。
隔壁響起了打哈欠的聲音。
夏聽晚猶豫了片刻,還是放下了頭發,遮住了那張美麗的臉。
她出了臥室,把粥從鍋里盛出來。
電飯鍋一直在保溫,粥還是熱的。
包子、涼拌的蘿卜絲在桌上擺好。
林見深走出房間時,夏聽晚瞥見他手上貼著的藍色創可貼。
她低下頭,散發的縫隙間,嘴角輕輕彎了一下。
林見深坐在桌上,問道:“你吃了嗎?”
“吃過了?!?/p>
“那你坐著,背語文課文,我要檢查你最近的學習進度?!彼闷鹂曜?,語氣少了一些兇惡。
“哦,好的。”夏聽晚把書遞給他,坐了下來。
“錦瑟無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華年?!?/p>
“莊生曉夢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鵑?!?/p>
聽到這一句,林見深心頭微微一震。
莊生夢蝶的典故出自《莊子·齊物論》。
講述了莊子夢見自已變成蝴蝶,醒來后不知是莊周夢中變成了蝴蝶,還是蝴蝶夢中變成了莊周。
有一種無法區分真實與虛幻的迷離感。
那穿越呢?
是他做夢成了這個世界的林見深,還是這個世界的林見深,夢到了一段不屬于自已的人生?
他晃了晃頭,甩開這些飄忽的念頭。
夏聽晚背了好幾篇課文。
她的聲音依然是那么悅耳。
那些詞句從她口中流淌出來,清凌凌的,帶著些許少女的稚氣。
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,不疾不徐。
像山澗里的水,滑過圓潤的卵石。
散落的長發遮住了她大半張臉,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開合的櫻唇。
唇瓣翕動間,那些古雅的詞句便有了生命。
一字一句,珠圓玉潤。
“哇,真好聽啊。想聽她一直背下去是怎么回事?”
“沒事,來日方長,用她哥哥的身份,想聽隨時都可以聽。”
“林見深,你這個想法好變態啊。”
林見深忽然又甩甩頭,似乎要把這個想法從腦子里甩出去。
他干咳了一聲,為了轉移注意力,隨口問道:“咦,你之前還在上高一,高二的課本哪來的?”
夏聽晚回答道:“我們學校進度快,高一下學期就把高二的書發了?!?/p>
“高二基本會學完高三內容,高三一整年都是復習和考試?!?/p>
林見深有些擔心,算起來,她快有四個月沒有上學了。
現在是暑假時間,很多學生必定報了補習班。
雖然明令禁止,不準補習,但實際上該怎么卷,還是怎么卷。
夏聽晚的功課已經落下了很多。
林見深的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:“假如她學習跟不上,沒考到好大學,找不到好工作怎么辦?”
“現在競爭這么激烈,她說不定很難養活自已?!?/p>
一個聲音在心底冒出來:“那你就努力掙錢,多養她幾年?!?/p>
林見深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。
不敢多想,趕緊低頭吃飯。
背完書,夏聽晚問道:“你今天中午在家吃飯嗎?”
“在家的話,我多做幾個菜?!?/p>
林見深點點頭。
她沒問他為什么起這么晚,也沒問為什么今天不去上班——結合昨晚他臉上的傷,她大概猜到了幾分。
林見深這幾天很累。
穿越過來后,不是頂著太陽發傳單,就是挑戰扛樓戰神。
要么就是在廚房里連著干十幾個小時。
吃完飯,他躺回床上,準備睡個回籠覺。
結果一覺睡到了中午。
夏聽晚敲門喊他起來吃飯。
桌上只有四個青菜。
林見深有些詫異地問道:“為什么不做葷菜,不愛吃嗎?”
“不對啊,我記得上次你吃的挺多的???”
夏聽晚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扣著衣角,支支吾吾地不說話。
那衣角天天被她摳,都摳出洞來了。
林見深起身,打開冰箱。
發現里面空空蕩蕩。
他記得幾天前買菜的時候,他買的不少,分量足夠兩個人吃三天。
這幾天他都沒怎么回來吃飯。
所以……
這丫頭一個人,把這么多菜都吃完了?
他的目光落在夏聽晚身上。
夏聽晚覺得自已臉肯定一下子紅透了,連耳根都有些發燙。
幸好有披散的頭發擋著。
她幾乎把頭埋到了胸口:“糟了,被發現是個吃貨了,怎么辦?!?/p>
“嗚嗚嗚,好丟人啊?!?/p>
“可是我真的很餓啊,總是忍不住就想多吃點。”
林見深愣了幾秒,忽然明白了。
夏聽晚長期營養不良,又趕上了長身體的時候。
飯量大一些也是正常的。
他這個年紀的時候,也是異常的能吃,天天餓的嗷嗷叫。
昨天齊秀梅轉過來了三千五,給了猛子五百,還剩三千。
他盤算著:先拿出一千塊出來,給夏聽晚多買點葷菜。
嗯……順便買幾套衣服吧。
這倒霉孩子連套像樣的衣服都沒有。
身上的襯衫褲子,多半是外面撿的。
對了,手機也得先給她買個便宜的用著。
和同學們多聯絡聯絡。
多搞搞社交,有助于心理健康。
總悶在家里,容易出問題。
要花錢的地方太多。
這一千塊不知道夠不夠。
不夠也沒關系——明天就去注冊眾包跑外賣,離開學還有一個月,來得及。
剩下的錢就先攢著。
好在原主在網上借的錢都是正規平臺,還款日還沒到,實在不行就分期。
林見深覺得自已有一種老父親的心態:再苦也不能苦孩子。
她已經夠苦了。
吃完飯,夏聽晚起身收拾碗筷。
林見深攔住她:“你去看書,我來洗,消消食?!?/p>
“你手上有傷,不能沾水?!毕穆犕淼穆曇艉茌p。
林見深也沒再堅持。
等她洗完,林見深說道:“你先去午休一會?!?/p>
“睡好了跟我出門?!?/p>
夏聽晚問道:“去哪?”
林見深道:“出門買菜。我一個人拿不了,你幫我提?!?/p>
夏聽晚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窗外陽光正烈,蟬鳴聒噪。
屋內沒有空調,酷熱難當。
幸好有風吹進屋里,帶來一絲絲涼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