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頭頂太陽并不熱烈,姜清梵卻只覺得頭暈目眩。
耳朵里嗡嗡作響,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要沖出來了。
是憤怒,也有委屈,還有更多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全都在撕掉著她的理智。
面前的顧琳瑯,單純干凈,明媚率真,沒有經歷過現實的風霜,讓人羨慕,也讓人嫉妒。
她的世界里,仿佛只有非黑即白,純粹得讓人本能地想要愛護她。
姜清梵無聲地凝望著她,仿佛在凝望著過去的自己。
顧琳瑯被她看得不自在,腳下退了半步:“你、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?我告訴你啊,別以為你是孕婦你就可以動手!”
姜清梵笑了笑,看著顧琳瑯,一字一頓道:“我再說一次,我和祁越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,祁越對我也沒有男女之情?!?/p>
顧琳瑯一臉明顯不信的反應,姜清梵閉上嘴,沉默片刻,笑了下。
她沒有再解釋。
轉身就走。
顧琳瑯一愣:“噯?你話還沒說清楚呢,別走啊你,姜清梵!”
但姜清梵沒理會她。
顧琳瑯脾氣雖然差點,做事偶爾激進,但她性格底色是善良的。
被寵壞的小公主,在很多時候總會讓人想要對她寬容一些。
車窗外的風景一直在倒退,姜清梵望著外面,一點一點將過去的記憶抽離出來,細細的翻看。
曾經她一直不明白,為什么陸瑾寒總是對她的感情避之不及,她明明能感覺到他的喜歡,卻從未得到他的承認。
仿佛喜歡她,愛她,對他來說是一種不能觸碰的禁忌。
她從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,因為她知道,哪怕當初他只是地下場見不得光的一個私生子,但他不會一直如此。
他會是污泥里長出來的大樹。
祁越不明白,她起初確實是先看上的陸瑾寒的臉,但這個世上好看的人比比皆是,B市身家好長得好的人也是不少,不過是她的喜歡起于顏值而已。
倘若他是個不學無術的混子,那張臉在她這里不會有任何特權。
從前她把這些話跟自己的父親說的時候,姜父也認同。
但他總是一意孤行的認為,她和祁越才是般配的,應該在一起。
曾經她以為自己的父親也許只是不喜歡陸瑾寒,想把他從自己身邊趕走,如今看來,或許在她面前的父親和在陸瑾寒面前的姜總,是截然不同的一個人。
她太清楚自己的父親對付敵人會有哪些手段了。
只是她還是不相信,她父親會想殺了陸瑾寒。
也許只是她想多了。
也許只是個誤會。
姜清梵無法不去想陸老爺子那句話藏著的更深層次的意思和真相,卻又不能不想。
姜清梵回到醫院,晚上的時候,祁越來了醫院。
“有什么事需要你親自跑一趟我公司?”祁越笑著坐下,“感覺怎么樣?身體好些了沒有?”
姜清梵點頭,一瞬不瞬地看著他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祁越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下去,“怎么了?”
姜清梵平靜道:“沒怎么,就是覺得,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,我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真正的你?!?/p>
祁越沉默下來,“為什么突然說這些?”
姜清梵:“陸瑾寒離開姜家的時候,你和我爸是不是找人……害他了?”
面對祁越,她甚至說不出‘殺’這個字。
她看著祁越,眼神平靜到近乎冷漠,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,袖子里的手早已經緊握成拳。
真希望祁越能否認,她想。
但祁越的沉默,讓她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,墜向無底的深淵。
姜清梵緩緩后退,僵硬地坐在床上,臉上一片灰敗無趣。
“原來你們真的想殺他啊。”
她喃喃著,陡然有種頭頂上懸著的刀終于落下來了的感覺。
她應該感到高興,最起碼這個時候祁越沒有再騙她,像從前那樣跟她講一些大道理。
“什么?”祁越還在想姜清梵是從哪里知道的這個秘密,就聽到‘殺’字,他陡然一驚,“誰跟你說我和姜叔要殺他了?”
姜清梵抬起臉,眼眶如同染了血色一樣紅,那臉上除了茫然,就什么情緒也沒了。
祁越解釋道:“我們只是想讓他離你遠遠的,不要再回B市,誰跟你說要殺他了?你不信我,難道你自己親生父親的為人你也不信嗎?”
姜清梵睫毛顫了顫,“他回陸家的時候,重傷垂死,不是你們做的嗎?”
祁越額角青筋直跳,像是被氣笑了:“不、是!”
他幾乎咬牙切齒,但下一刻,兩人對視一眼,驟然一驚!
姜清梵:“不是你們那是誰想要他的命?”
——
祁越回到家已經很晚了。
他走進大門時,家里的保鏢和傭人都小心地看著他,保姆不住地對他使眼色。
傭人給他拿鞋的時候,忍不住提醒了一句:“夫人剛從公司回來。”
祁越一頓,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他起身走進客廳,溫女士背著他,坐在沙發上。
祁越叫了聲媽,溫女士沒理會。
祁越腳步微頓,而后徑自往樓上走去。
溫女士聽到動靜,喝斥道:“給我站??!”
祁越站定,嘆了口氣,主動說道:“媽,關于爸爸和姜清梵之間的事,我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,爸不是她害死的,她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,是咱們祁家對不起她。”
溫女士起身,滿臉失望地望著他:“所以知道她去公司找你,你第一時間就去找她了是嗎?祁越,她害死的可是你爸爸呀,為什么你到現在還在維護她……”
“我只是說出事實!”祁越提高聲音,察覺到傭人們在看,他深吸了一口氣,放軟了語氣:“媽,過去的是非對錯不要再追究了,如果你真的想看到我報復她,那么今天我就明確的告訴你。”
“我不會按照您希望的那樣做,您也不要逼我。您應該去看看她曝光在網上的那些資料,就知道她落到今天這個地步,我們祁家的責任有多大!”
他說完,像是全身的力氣都失去了,連提步上樓的力氣都沒有,轉向往外走。
“我這幾天去外面住了,您最好離六叔他們那些人遠一點,也替我轉告一句話,爺爺留下的股份我不會給任何人。如果姜清梵愿意收下,那我就給她。如果她不愿意,那別人也休想拿走?!?/p>
他說完再無停留,大步離去,全然不顧身后唐女士的呼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