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朵被他捂著,聲音隔著手掌,有些嗡嗡的。
她伸出手用力地抱住顧瀛洲,想要給他一些安慰,也想緩解心里的難受。
原來他一個人面對莊雅婷的時候,是這么難受,而且他從小就要面對這一切。
半小時后。
在莊雅婷掙脫了顧天珩的束縛,把護士站的電腦都推到地上之后,終于被醫生帶走,顧游跟著一起去辦手續,臨走的時候回頭囑咐顧天珩。
“阿珩,你留下,有些話等我回來慢慢告訴你,你爺爺醒了身邊不能沒人。”
顧天珩本就臉色憔悴,此刻更是面色難看。
電梯門在顧天珩的面前關上,他等不了顧游回來,回頭問顧瀛洲。
“大哥,媽是怎么了?”
樂意儂被顧瀛洲摟著坐在醫院的塑料椅子上,抬起頭看向顧天珩。
她伸手在顧瀛洲的胸前拍了拍,“你去和阿珩單獨聊聊,我在這里守著爺爺。阿珩已經不是小孩子了,這個家以后要他來扛,你總要讓他知道的。”
顧瀛洲的手在樂意儂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,站起來推著顧天珩的手臂往遠處走。
她看著兩兄弟的背影,一個深沉,一個遲疑,消失在走廊深處。
護士從病房里出來,只看到樂意儂一個人,只好對她交代注意事項。
“病人隨時會蘇醒,你可以進去守著。”
“如果恢復意識了,一開始先不能喝水,渴了只能用棉簽沾一沾嘴唇,8小時后才能喝水。”
“要是24小時之內都沒醒,就要叫醫生重新會診了,你們可以多和病人說說話。”
“知道了,謝謝您。”
樂意儂點點頭推門進去。
顧爺爺身上連接著各種監控儀器,臉上罩著呼吸機,病房里回響著有規律的儀器運行的聲音。
樂意儂在床邊坐下,握著顧爺爺的手。
他的手上皮膚皺皺的,比從前瘦了許多。
樂意儂心疼得眼眶發紅。
“爺爺,我好久沒來看你了,你不要生我的氣。”
“求求你,快點好起來,我和瀛洲結婚了,你要來參加婚禮,做我們的證婚人。”
“還有我已經懷孕了,我和顧瀛洲都很忙的,將來你要負責教會他下棋,好不好?”
樂意儂的鼻音很重,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,她用手背去蹭,眼淚卻越擦越多。
“你不說話,我就當你是答應了。”
樂意儂像小時候一樣,伸出一根小手指,勾住顧爺爺的手指。
只見那手指,突然動了一下,真的勾住了她的小指。
她抬眼望去,顧爺爺緩緩睜開雙眼。
“是真的嗎?”
“不是哄我老頭子?”
顧爺爺剛醒,渾身無力,還是努力地轉頭想看清樂意儂。
“你們有孩子了?”
樂意儂忙去拿水杯和棉簽,在老爺子干澀的嘴唇上沾了些水。
重重點了點頭,摸著小腹說:“已經三個月了。”
“好好好,瀛洲終于得償所愿娶到你了。”
“爺爺不是夸口,瀛洲這孩子是我帶大的,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。”
“你要好好待他,他會是個好丈夫的。”
顧爺爺的話令樂意儂有些訝異。
她想起上一次顧爺爺住院的時候,就把她認成了顧瀛洲的媳婦,還當著所有人的面,把他們兩人的手按到了一起。
“我知道的,他對我很好。爺爺,你為什么說,他終于得償所愿娶到我了?您一直都知道么?”
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滄桑。
“哎,人老了,很多事,想看不清都難。”
“他高中的時候,認了我一個戰友的兒子做師傅,學習資本運作。”
“我知道那人有些本事,但是心術不正,也知道顧游兩口子偏心,瀛洲想要有一番自己的事業,就由著他去了。”
“后來他很有天賦,學了兩年,手里已經掌握了大量資本,財富快速積累幾乎比肩當時的顧氏估值,也遭到了那個人的嫉妒,開始對他頻頻出手。”
“誰知他突然把手里的資本全都拱手送給了那個人,求他收你做徒弟。”
“那時,我就知道,瀛洲對你,是極看重的。”
“他對你的感情,不像是戀人,也不像是兄妹,倒更像是……”
顧老爺子搖了搖頭,許是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,或許是剛蘇醒腦子還有些混亂,他停頓了許久才說:
“恐怕這世上,沒有人比他,更希望你過得好了。”
樂意儂大為震撼,萬沒有想到蔣楠是顧瀛洲親自給她選的師傅。
這么說當初蔣楠也并非看出她身上有什么過人之處,她初入師門的優待,全是因為他拿了顧瀛洲的全部身家。
“我也勸過他,如果喜歡你,可以等你大學畢業,慢慢接觸,沒有必要讓你學這些,女孩子有個自己喜歡的事業忙就好,你還那么小,又是姑娘家,也未必對金融市場的廝殺感興趣。”
“可是他說……”
顧爺爺像是在努力的回憶。
“他說,你需要的是底氣,這個東西他替你試過了,相信以你的聰明才智,很快就能摸透,學會,變成自己的底氣。”
顧瀛洲和顧天珩從樓梯間回到走廊里,就看到樂意儂滿臉淚水地從病房里走出來。
顧天珩先是一愣,快步沖向病房里。
顧瀛洲也以為爺爺出了什么事,緊隨其后,卻被樂意儂拽住了手臂。
“爺爺沒事,已經醒了。”
聽到樂意儂的話,顧瀛洲安下心來,停下腳步幫她擦去眼淚,柔聲哄著:
“小傻瓜,爺爺醒了是好事,你哭什么?”
樂意儂一頭扎進顧瀛洲懷里,把眼淚鼻涕都蹭到他的衣襟上,將人狠狠摟在懷里。
“顧瀛洲……你為什么,要對我那么好?”
顧瀛洲輕輕拍著樂意儂的后背,又揉揉她的頭頂。
溫柔的嗓音隔著西裝布料,隨著胸腔的振動,從頭頂傳來。
“因為我對你圖謀不軌,我對你不好,你怎么肯嫁給我?”
“你別抱那么緊,小心擠到兒子。”
“我剛剛是糊弄你爸的,我也不確定是兒子還是女兒。”
樂意儂哭的多了,聲音啞啞的,有點像個少年的嗓音。
“兒子、女兒都好,你肯為我受懷胎十月的辛苦,就是下個蛋出來,我也當成寶貝寵著。”
樂意儂終于松開他,在他胸口使勁兒捶了兩下,紅著眼睛瞪他,“你才下蛋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