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屋里的娘仨,吃完飯就都上了炕,在熱乎乎的炕上嘮起了家常。
張玉蘭回憶著自己那會的火爆脾氣,對兒媳說道:“那一年你們爸失蹤犧牲的消息剛傳回來,我還挺著個大肚子,依依她奶,就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地欺負我,讓我把這些年老頭的津貼都拿出來。”
“那個時候還沒分家,老傅家一個大院子都住在一起,我們住西屋,冬天冷死夏天熱死。”
“我跟她奶就干仗,我拿搟面杖給她奶敲破頭,那個時候老爺子還沒死,他那個寶貝的煙袋鍋子,讓我放膝蓋上兩手一用力,就給撅斷了?!?p>顧挽星雖然像是聽笑話一樣,但卻聽出了婆婆話里的酸楚,一個孕婦,全家都欺負,那得無助成什么樣。
“媽你還挺厲害,那你咋不占山為王,把老傅家老宅給占了?!?p>傅依依以前很少聽她媽提起當年的事情,只依稀聽鄰居們講過,說她媽是被趕出來的,倒是沒想到她媽還有這么威風的時刻。
聞言,張玉蘭怒目圓瞪:
“占個屁,我跟她們鬧,她們就說我不孝,天天去煩大隊長,沒辦法,給我們分了家。分家我什么都沒分到,就分到了你哥和我肚子里的你。”
說到這里,她頓時淚濕了眼眶。
那年冬天她一手牽著八歲的兒子,一手撫著肚子,站在大街上時,生了了斷的心思。
準備去河邊跳冰窟,就想著沒有她們娘幾個的容身地,她索性跟著孩子他爹一起去了。
幸虧大隊長走到那里,撞見正在鑿冰窟的她,要問她為什么鑿冰窟?不鑿不行,不鑿的話根本跳不下去。
大隊長把大隊里閑置的糧倉借給她住了兩個月,她家依依就是在糧倉里生的。
所以她給起名叫依依,其實是叫一一來的,因為她是獨一無二的,全世界估計就她是唯一一個出生在糧倉里的孩子。
生產隊里的婦女同志,大概也許會把孩子生在道邊,生在廁所里,生在地頭上,但絕對不會生在神圣的糧倉里。
“那多好,你有我哥和我就夠了,現在還有我嫂子,我嫂子可是金鳳凰,哈哈哈,現在村里人都這么說。”
小姑娘故意笑得很大聲,假裝沒看到媽媽掉下的眼淚。
“可不,你嫂子可是富婆,哈哈哈。”張玉蘭擦了擦眼睛也笑了起來。
顧挽星:……
“媽,要不你們也去市里住?在家里不開心,倒不如去市里?!?p>其實她是有點排斥村里的,并不是不喜歡村里的生活,而是被那些輿論壓得喘不動氣。
說是不在意別人的眼光,但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的時候,其實心里也是很難受的。
因為大家的不理解,因為她的苦衷不能說給所有人聽。
想必傅崢他媽跟自己是一樣的,自己默默承受了很多年的輿論,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,剛剛外頭那些議論聲雖然很小,但她都聽到了。
聞言張玉蘭來了點興趣:“依依說你買的房子可大了,那樣的房子要多少錢?媽也想買一個?!?p>兒子這些年給了她不少錢,還有老頭的撫恤金和安置費。
還有她爸媽給她留了點,手里雜七雜八的有不少錢,其實她想說自己也是富婆,不過她沒有兒媳婦那么富就是了。
也就占人家個零頭的零頭。。
“嫂子媽買的房以后我不會要的,放心都是你和我哥的?!?p>小姑娘眼神十分認真的說道,看得顧挽星一愣一愣的。
“好家伙,現在你就打算好了?哈哈,還你不要,你覺得我缺房子?”
她故意打趣小姑子,就覺得她和堂妹一樣,天真無邪的,特別好玩。
要是上一世這么大的趙朝也這么天真無邪,心思純凈,想必應該會是另一番光景吧。
雖然她是個白眼狼,但午夜夢回的時候,總會夢到她。
看到各個年齡段的孩子,也會不自覺拿來跟她作對比。
她也不想這樣,可總是控制不住……
傅依依立馬拍馬屁似的豎了個大拇指:“厲害,你確實有實力,不缺房子。”
“噗哈哈哈,你倆真逗,不是,挽星快給媽說說,我看看我的錢夠不夠買一個房,我也想去市里住住,這樣我能幫你看看店啥的。”
張玉蘭徹底被倆孩子逗得眉眼舒展,笑聲爽朗。
顧挽星斂了笑,正色道:“不用買,就搬我那里去住吧,等有合適的我再尋摸,到時候再買。”
此時她不禁有些后悔,當時該多買幾套房,只是合適的戶型確實不多。
不過卻是遭到了張玉蘭的拒絕:
“媽知道你有錢,我給你的彩禮和你的嫁妝比起來那簡直就是芝麻和肉丸子的差距,依依說你買房了,我那時就想是不是給你添點錢,后來我一合計,你那么有錢,我這點棺材本還是自己留著吧,哈哈?!?p>因為給了也不會要,所以她就沒提。
“給媽買一個房吧,買個離你近的,我也能照顧你?!?p>張玉蘭也斂了笑,表情便的嚴肅起來,這丫頭自己連軸轉一個多月,什么身體也抗不了這么造啊。
所以就想著靠的近便點,她也好給做做飯,能幫她干一點是一點。
傅依依也跟著附和道:
“就是嫂子,你幫我媽買吧,我也想去市里上學,人家說市里教學質量好?!?p>雖然她有些不舍的自己的同學,但去市里上學的話,她媽能幫她嫂子干點活什么的,自己周末也能幫點忙。
“你在哪上都一樣?!睆堄裉m沒好氣地說道。
提到閨女的學習成績,她就心塞,她兒子以初中文化在部隊里念了大學本科,她閨女年年考倒數第一。
“媽你能不能別打擊我的積極性,我上市里就好好學了。”
“哎呀,好好好,不打擊,你將來考個第一?!?p>兩母女說著說著就會吵幾句嘴,顧挽星漸漸地已經習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