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連接魂魄與肉身的金色光帶,猛地粗壯凝實了數倍!
“嗡——!”
一聲奇異的共鳴,從尉遲恭的軀體與魂魄同時發出!
只見那懸浮的軀體,胸口處那恐怖的、前后通透的空洞邊緣,無數細密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瘋狂生長、交織、愈合!
斷碎的骨骼自動接續,消失的內臟由金光重塑輪廓,再被新生的血肉填充!這個過程快得驚人,卻又帶著一種神圣而玄奧的韻律。
與此同時,那沉在幽冥邊緣、被金光牢牢“拽”住的魂魄,仿佛受到了肉身強烈無比的召喚,猛地一震,停止了所有下沉的趨勢,開始沿著那粗壯的金色光帶,緩緩地、堅定地……向著懸浮的肉身“回歸”!
下方,李世民與所有將士都屏住了呼吸,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著這近乎神跡的一幕。
他們看到尉遲焦黑的將軍軀體被溫暖金光包裹,恐怖的傷口在飛速愈合,蒼白死灰的臉色漸漸浮現出血色,甚至胸膛開始有了極其微弱的起伏!
希望,如同燎原的星火,在他們眼中越燃越旺!
然而,就在尉遲恭的魂魄即將完全融入肉身,金光最為熾烈,生機復蘇達到頂點的剎那——
異變陡生!
那幽冥輪回的深處,似乎被這接二連三的“逆天”之舉徹底激怒!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、更加冰冷、更加不容置疑的法則反噬之力,如同沉睡的巨獸被踩了尾巴,轟然爆發!
不再是簡單的牽引,而是化作一道無形的、足以碾碎尋常真靈魂魄的毀滅性沖擊,沿著那功德金光搭建的橋梁,反向朝著尉遲恭即將合一的魂魄,狠狠撞來!
這反噬并非針對林竹,而是直接針對那“不該回來”的魂魄本身!要將其在回歸肉身的最后關頭,徹底震散、磨滅,以維護生死秩序的“威嚴”!
“不好!”
林竹瞳孔驟然收縮!他沒想到逆轉生死的反噬會來得如此猛烈、如此直接!這已經超出了單純“消耗功德”能抵消的范疇,這是天地秩序本能的“排異反應”!
若讓這股反噬之力撞實,尉遲恭的魂魄必然瞬間飛灰湮滅,連轉世的機會都不會再有!之前消耗的四萬功德,也將徹底白費!
電光火石之間,林竹眼中厲色一閃!他猛地抬手,并未動用弒神槍或其他法寶,而是并指如劍,朝著那股無形反噬之力襲來的方向,虛空一點!
“鎮!”
一聲低喝,并非響徹天地,卻仿佛帶著某種直抵法則本源的力量!
并非神通,亦非法力,而是……他自身那半步準圣圓滿、且功德加持下隱隱觸及更高層次境界的……“道”與“意”的顯化!是他自身存在本質對局部天地的短暫“宣告”與“鎮壓”!
一股難以言喻的、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風、鎮壓萬法萬道的無形“域場”,以林竹為中心驟然擴散,瞬間籠罩了尉遲恭的魂魄與肉身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!
那洶涌而來的輪回反噬之力,撞入這片“域場”,竟如同狂濤撞上了亙古礁石,發出一聲無聲的、卻讓在場所有生靈神魂都為之一顫的劇烈轟鳴!反噬之力被強行阻滯、抵消、分散!
但林竹也不好受!他身軀微微一晃,臉色瞬間又白了一分,額角青筋隱現。以自身之道硬撼天地根本法則之一的反噬,即便只是極小范圍、極短時間的對抗,對他也是極大的負擔!
趁此阻滯之機,尉遲恭的魂魄終于再無阻礙,完全融入了下方那已然修復了七八成的肉身之中!
“嗡……!”
更加明亮的金光從尉遲恭軀體上爆發開來,將他徹底淹沒。金光之中,生機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涌澎湃!
胸口最后的傷口徹底愈合,皮膚恢復光澤與彈性,強健的心跳聲如同戰鼓般“咚咚”響起,越來越有力!磅礴的氣血之力甚至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淡紅色漣漪,向四周擴散!
金光緩緩內斂、消散。
尉遲恭緊閉的雙眼,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,猛地睜開!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?初時還有些迷茫、空洞,仿佛經歷了漫長而黑暗的旅程。但很快,熟悉的剛毅、忠誠、以及一絲殘留的驚怒與痛楚,迅速重新凝聚!
他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,久違的空氣涌入肺腑,帶來真實的生之痛感與暢快。
他抬起手,有些僵硬地摸了摸自己完好如初、甚至感覺比之前更加強健的胸口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“我……我沒死?”
尉遲恭的聲音沙啞干澀,卻清晰無比。
“敬德!??!”
李世民再也抑制不住,狂喜與激動的淚水奔涌而出,一個箭步沖上前,緊緊抓住了尉遲恭的手臂,感受著那真實的熱度與力量,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“活了!你真的活了!太好了!太好了!!”
“尉遲將軍!”
“將軍活了!真的活了!”
“獄神大人萬歲??!”
周圍的將士們先是一愣,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吶喊!許多人喜極而泣,互相擁抱,戰場上空沉郁的悲憤之氣,被這起死回生的奇跡瞬間沖散了大半!
雖然逝去的十幾萬同胞無法挽回,但至少,他們失去了一位重要的統帥又回來了!這無疑是絕望中最明亮的一束光!
尉遲恭在眾人的歡呼與李世民的攙扶下,緩緩從空中落下,腳踏實地。
他活動了一下手腳,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、似乎比之前更加強大的力量,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熟悉而激動的面孔,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靜靜站立、臉色微白、氣息略有不穩的白衣身影上。
他雖不知具體過程,但剛才意識沉淪時,那無邊黑暗中唯一溫暖的光明,那將他從無盡沉淪中強行拉回的力量,以及蘇醒瞬間感受到的那股鎮壓一切的威嚴……無不指向這位傳說中的三界執法獄神!
尉遲恭推開攙扶,大步走到林竹面前,沒有絲毫猶豫,推金山倒玉柱般,單膝重重跪地,抱拳過頭,聲音洪亮而充滿發自肺腑的感激與敬意。
“末將尉遲恭,拜謝獄神大人再造之恩!此恩重于泰山,末將沒齒難忘,愿為大人效犬馬之勞,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!”
這位鐵骨錚錚的悍將,此刻眼中竟也隱隱有淚光閃爍。死而復生,這等恩情,已非尋常救命可比。
林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臉色恢復了些許。
他抬手虛扶。
“尉遲將軍請起。將軍忠勇,為國捐軀,不該命絕于此。此番救你,亦是本座應做之事。”
他消耗了四萬多功德,更硬撼了一記輪回反噬,代價不小。但看著尉遲恭復活,看著李世民與將士們重新燃起的希望與斗志,他覺得值得。
這不僅救了一員大將,更是穩住了大唐軍心,給了他們與西天對抗的一絲底氣和念想。
“獄神大人……”
李世民也走上前,深深一禮,聲音依舊哽咽,卻多了幾分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堅定。
“大人不僅救我大唐于覆滅,更救活敬德,此恩此德,我大唐舉國上下,永世不忘!日后大人但有所需,我大唐必傾力以赴!”
林竹擺了擺手,目光再次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與遠處鐵壁關的廢墟,沉聲道。
“唐王,感激之言不必多提。
當務之急,是處理善后,安撫軍民,重振邊防。西天雖暫退,但其野心不死,那白蓮童子也逃了回去,日后必有反復。大唐……需做好準備?!?/p>
李世民重重點頭,抹去臉上淚痕,眼中重新燃起帝王的決斷與堅毅。
“朕明白!經此一劫,朕與西天,已是不死不休!縱使粉身碎骨,也絕不讓其陰謀得逞,絕不讓我大唐子民再受此等屠戮!”
他轉身,對周圍將士肅然道。
“傳朕旨意!厚葬所有陣亡將士與罹難百姓,撫恤其家屬!重修邊防,加固城防!從即日起,全國進入戰時狀態,加緊操練,囤積糧草!朕要與西天,周旋到底!”
“遵旨??!”
眾將士齊聲應諾,聲震四野,雖然依舊悲憤,卻少了絕望,多了同仇敵愾的決絕。
林竹看著重新振作起來的李世民與唐軍,微微頷首。
他能做的,暫時只有這些了。接下來,他需要返回天庭,一方面處理李靖和白蓮童子帶來的后續影響,另一方面……他摸了摸懷中那幾枚九轉大還丹,又想到修復功德金蓮所需的那些天價材料,眼神變得深邃起來。
是時候,去跟西天的“老朋友們”,好好“聊一聊”了。
五萬功德!
當尉遲恭猛地咳嗽一聲,翻身坐起,茫然卻又充滿驚愕地環顧四周,最終感受到自己真實不虛的心跳與體溫時,林竹清晰地感知到,自己為這次“逆天改命”所消耗的功德,最終定格在了整整五萬之數!
五萬功德,救回一條凡人的靈魂。
這個數字,讓林竹心中都忍不住震動了一下。
他知道逆轉生死艱難,但親自操作之后,才真切體會到其代價之高昂,完全超出了“傳說”中的輕描淡寫。
這還僅僅是尉遲恭這種修為不俗、魂魄凝實、且死亡時間極短、尚未真正踏入輪回深處的情況!若是普通凡人,或者死亡時間稍長,所需的功德恐怕還要倍增,甚至可能根本無效。
“神話傳說中,那些動輒起死回生的故事……要么是元神尚未離體或未入輪回,要么……就是有后土娘娘那等執掌輪回的至高存在干預,直接放行?!?/p>
林竹心中明悟。
“從后土娘娘的權柄范圍內‘奪’回一個已入序列的魂魄,所需‘代價’竟是如此巨大……”
他望向遠處那巨大的深坑廢墟,望向那些散落在焦土中的、屬于老弱婦孺的殘骸。
那里躺著的是十四萬五千六百二十三個普普通通的凡人。
就算他有足夠的功德,就算他愿意付出,但那些早已魂歸地府、甚至可能已經過了判官殿、喝了孟婆湯、開始排隊等待輪回的凡人魂魄……還能保有多少生前的記憶與自我?強行拉回來,又是否真的是為他們好?
死生有命,輪回有序。
這八個字,在此刻顯得如此沉重而真實。
即便是他,面對這天地間最根本的秩序之一,能做的也極其有限。尉遲恭的復活,更像是一個在極端條件下、付出了巨大代價才得以實現的奇跡,它稍稍沖淡了籠罩在唐軍頭頂的絕望與悲戚,給了他們一絲希望與慰藉。
但看著滿地來不及收斂的同胞尸首,空氣中彌漫的濃重血腥與焦臭,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、對無辜生命被肆意屠戮的深切悲痛,依然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,無法真正驅散。
“敬德??!”
李世民撲上前,緊緊抱住剛剛坐起、還有些茫然的尉遲恭,這位帝王再也控制不住,淚水奪眶而出,那是失而復得的狂喜,更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與心酸。
周圍眾將文臣,亦是紅了眼眶,紛紛上前,激動之情溢于言表。
尉遲恭在眾人的呼喚與解釋下,迅速明白了前因后果。
他掙扎著站起,雖然身軀因功德重塑而更顯強健,但眼中卻充滿了對林竹的無限感激與敬畏。
他再次想要大禮參拜,卻被林竹擺手制止。
“尉遲將軍不必多禮,好生休養便是。”
林竹語氣平淡,但那份救命之恩,已然深深刻入在場每一個大唐臣民的心中。
李世民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龍袍與情緒,轉身面向林竹,神情無比莊重,竟是要帶頭向林竹鞠躬致謝。
林竹同樣抬手虛扶,一股柔和力量托住了李世民。
“唐王,本座之前已言,此事根源在我,救尉遲將軍亦是份內。不必如此。”
李世民卻堅持微微躬身,沉聲道。
“獄神大人之恩,于我大唐,恩同再造。此禮,非僅代表世民,更代表我大唐億萬子民,謝大人救命、救將、救我社稷于危難!”
他身后,所有將領文臣,連同剛剛蘇醒的尉遲恭,全都齊刷刷地躬身行禮,場面肅穆而真誠。
林竹見狀,也不再推辭,坦然受了這一禮。
他知道,這不僅是感謝,更是一種態度,一種大唐與他,或者說與人族守護者之間,更加緊密的聯系與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