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愣子死了,死在了那片荒地上。”
當杜老五說出答案那一刻,整個窯洞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,只有灶火里柴火在燒的聲音。
陳平凡顰起了眉頭,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,二愣子竟然會死在后山的那片無人荒地上,但他也絕對不相信是鬼神之類的東西導致二愣子死亡的。
“什么原因?”陳平凡滿臉疑惑地問。
“警察都來了,也沒有調查出什么異樣的情況,你說什么原因?就是你們不相信的那種原因。”杜老五在說話間,還刻意瞥了一眼杜小欣,杜小欣的臉色也不好看,她才不相信這種荒誕的原因。
“這二愣子是生過什么病吧?”陳平凡的腦子轉得很快,他從杜老五剛才講述二愣子的故事當中提取到了關鍵信息,那就是二愣子腦子不好,人們從來都不叫二愣子大名,而是稱呼他為“二愣子”。
二愣子這個稱呼在龍頭村內并不是什么好詞,一般是形容傻子,或者是比較莽撞、沖動的人的詞語。
所以,陳平凡心里有一種預感,二愣子應該是患有先天疾病的,他第三次去荒地出事的原因,應該是病發了。
再加上二愣子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,沒有朋友作伴,等人們在荒地發現他的時候,便為時已晚了。
“是有病,腦子有問題,神智不清楚,行為瘋瘋癲癲的,村上也沒有人愛跟他耍。”杜老五點了點頭,承認二愣子確實是一個傻子,“小時候發過一次高燒,他大他媽也沒有放在心上,結果給燒壞了。”
陳平凡把自己對二愣子死亡原因的猜測講給了杜老五聽,杜老五搖了搖腦袋:“肯定不是犯病了,一定是……唉,反正有古怪。”
聽到杜老五的回答,陳平凡滿臉無奈,他知道即使自己嘴皮子磨破了,也在短時間內無法改變杜老五和寧兒心里的對鬼神的那種篤定虔誠。
“不說這個事情了,都是老黃歷了。”杜老五說,“你問后山那片荒地做什么?”
“咱們村里土地少,我想把荒地給重新開墾,然后種蘋果,要是水果加工廠建成以后,肯定需要更多的蘋果才行,現在咱們村的蘋果種植面積還是差太多了。”陳平凡如實回答。
杜老五聞言,嚇了一跳,想要阻止陳平凡。
“大,你不要再鬧笑話了。”杜小欣眉頭緊皺,杜老五總是鬧洋相,讓她臉上臊得慌。
“你這娃是什么意思嘛,大說的都是實話,你們咋能不相信了,老先人們常說,‘不聽老人言,吃虧在眼前’,我也是為你們好,那片荒地有說法了,經常出怪事,要是沒有什么怪事,為什么沒有人開墾?”杜老五語重心長地說,他也是出于好心好意,卻被自己的女兒給責怪了,心情自然不美妙。
“女子,你就聽你爸的話。”寧兒也開口說,她堅定地站在自己丈夫這一邊。
“我知道你們老兩口是為了我們好,但是你們就沒有認真的想過一個問題么?你們老兩口那么辛苦地種地,把我給供出去念大學,我在學校里學到的知識,讓我認識到這個世界上就是沒有鬼神的,你們卻非要讓我認為是有的,所以我還學那些知識干什么?聽你們給我講的話,裝在我的腦子里,不就行了么!”杜小欣有些動氣了,她越發覺得自己的父母愚昧無知。
可他們畢竟是自己的父母,無論他們怎么樣,都始終是她的父母,他們的愛是真的,是永恒的。
杜小欣的一番話讓杜老五和寧兒沉默了,片刻后,杜老五嘆了口氣說:“欣娃,你大和你媽都沒有文化,思想是跟著老先人們傳下來的,咱們村上的老先人們也都沒有什么文化,所以思想落后了。你說得對著了,送你出去念書,是讓你擺脫這種落后的思維,以后我和你媽再也不說那種胡話了。”
寧兒也隨即表態,兩人很愛自己的女兒,雖然直到現在,他們打心底里未必認同杜小欣不相信鬼神存在于世的看法,但杜老五和寧兒愿意因為杜小欣是他們的女兒而認同她的話。
陳平凡覺得話聊到這里,也不好繼續聊下去了,于是感謝了一番杜小欣一家人后,準備離開了。
“我送送你去。”杜小欣也順勢站了起來,笑著說道。
“不用了,我一個大男人還用你送?天也黑了,你趕緊休息吧,這幾天也累壞了。”陳平凡說。
“沒事,正好散散步,消消食。”杜小欣堅持要送陳平凡離開,陳平凡拗不過她,只好同意。
旋即,兩人離開窯洞,沿著小路前行。
“不好意思啊,剛才讓你見笑了,我大我媽就是那樣,他們也不是故意的,就是思想太落后導致的。”杜小欣歉意道。
“這有什么啊,還跟我客氣,村里人不都這樣么,也沒有什么奇怪的,我們現在所做的事情,不就是為了讓他們改變這種落后的思維么。”陳平凡輕笑。
“你理解就好。”杜小欣說。
“不過通過這個事情,也算是給我敲了一個警鐘,要是村里還有其他人也對荒地抱有這樣的想法,那就麻煩了,說不定有人會出來搗亂。”陳平凡擔心道。
“你在動荒地之前,先和村長挨家挨戶調查下各家的意見,雖然你在村里很有威望,但畢竟不是村里土生土長的人,有村長在的話,他能說上很多話。”杜小欣提議道。
“你說的有道理,等我從鎮上回來,就去找村長落實這件事情。”陳平凡點了點頭,他抬頭望了下天空,哈了一口氣后,“感覺過幾天要下雪了。”
“下吧,瑞雪兆豐年嘛!”杜小欣的鼻子都被凍紅了。
“外面冷,你別送了,趕緊回去休息吧。”陳平凡看到她凍紅的鼻子,不由得心疼起來,催促道。
“沒事沒事,再陪你走一段路。”杜小欣溫柔一笑。
于是,兩人在寒冷中繼續前行,身影從黑暗中沒入,又出現在了路燈下的公路上,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的照耀下,時而拉得很長,時而又變得更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