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香味是真上頭。
之前雞蛋吃法也不少,但是沒有這樣的。
王三郎站在旁邊,手里的布巾都忘了擰干,眼睛死死盯著鍋里的雞蛋。
他當膳頭十年,府里做蛋不是蒸蛋羹、就是和米熬粥。
頂多是用銅鍋慢炒成蛋碎,從沒見過這么“猛”的炒法:
熱油一澆,蛋液瞬間爆香,那股子鮮靈勁兒,是慢燉根本熬不出來的。
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小聲嘀咕:
“乖乖,這么炒雞蛋,難怪香成這樣...以前真是白瞎了雞蛋!”
程十一原本還站在稍遠的地方,這會兒也被香味勾得挪了過來。
之前對豬油的顧慮早拋到九霄云外,只盯著鍋里蓬松金黃的雞蛋,喉結動了動:
“雞蛋還能這樣吃啊?好香!”
程處默沒工夫搭話,手里的鍋鏟飛快翻動。
他特意把鐵鍋燒得夠熱,又用了剛煉的純豬油,就是要這種“快炒爆香”的效果。
雞蛋在鍋里被炒得蓬松柔軟,每一粒蛋碎都裹著油光,金黃得晃眼。
沒一會兒就盛出半盤,膳廚里的香味更濃了,連灶膛里的炭火似乎都被這香味襯得暖了幾分。
“接著下米飯!”程處默把涼米飯倒進鍋里,鍋里又是一陣“沙沙”的輕響。
涼米飯顆顆分明,裹著豬油和蛋香快速翻炒,沒一會兒就染上了金黃的油色。
可惜沒有其他東西,能加的就是蔥。
王三郎看得眼睛都直了,忍不住湊上前問:
“大郎,你這炒法是跟哪兒學的?這米飯炒得顆顆都有香味,比燜飯還好吃!”
“瞎琢磨的!”
青釉瓷盤剛擱在膳廚的木桌上,熱氣就裹著香味往上飄。
在微涼的空氣里凝出一層淺白的霧。
程處默看著盤子里的蛋炒飯,指尖還沾著點鍋鏟上的油星。
在他眼里,這就是再家常不過的吃食。
米飯顆顆分明,裹著淡淡的豬油光,金黃的蛋碎碎散在其間。
最后撒的一把蔥花添了點翠色。
沒什么特別的,不過是火候沒差、油放得剛好罷了。
可旁邊的人早已繃不住了。
程鐵環早湊到桌邊,踮著腳扒著桌沿,小半身子都探了過去。
鼻尖幾乎要碰到盤子里的米飯,眼睛直勾勾盯著。
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膳廚里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手指絞著衣角,忍不住拽了拽程處默的袖子,聲音帶著點急:
“阿兄!快涼了!我能嘗了嗎?就一小口!”
“拿勺子來,我們嘗嘗!”
旁邊的王三郎,連忙遞過來兩個勺子。
程處默遞給程鐵環一個。
程鐵環早就等不及了。
程鐵環接過勺子,手腕都沒頓一下,直接往盤子里挖了一勺。
滾燙的米飯裹著蛋碎剛碰到嘴唇,她就“嘶”地吸了口涼氣。
眼睛卻瞬間瞪得溜圓,像發現了什么寶貝似的。
米粒在嘴里嚼開的瞬間,她就忍不住“哇”了一聲,聲音里滿是驚喜:
“阿兄!這飯怎么這么香啊!”
米飯顆顆分明,裹著豬油的潤,嚼著有韌勁卻不硬。
雞蛋碎軟乎乎的,一咬就散出鮮氣,比蒸蛋羹更有嚼頭。
連最后撒的蔥花都帶著點微辣,剛好解了油味,一點都不膩。
“我嘗嘗!”程處默也吃了一口。
只能說中規中矩,肯定是比不了后世的炒飯的。
但是在大唐已經很好了,至少比之前吃的飯菜香。
程鐵環吃得飛快,含糊地說:“比阿娘做的紅棗粥、蒸蛋羹好吃多了!”
“也比灶上烤的胡餅香!這雞蛋炒得軟乎乎的,一點都不柴!”
說著,嘴角沾了粒白米飯都沒察覺,還下意識地用舌頭舔了舔嘴唇。
“阿兄,我們明天還做這個好不好?我不吃胡餅了,就吃這個飯!”
“這是蛋炒飯!”程處默也覺得餓起來。
程鐵環突然停下,“給阿娘留點是不是?”
沒有忘記老母親。
程處默低頭看了看,“這個不多了,我們吃就行,等一下給阿娘重新做一份。”
“我們先吃是嘗嘗咸淡,看看好不好吃。”
程鐵環點頭如小雞啄米,“阿兄說的對!”
“王膳頭,準備點米飯還有雞蛋,等一下給阿娘也炒一份。”
程處默喊了一聲。
“好!”王三郎連忙去讓小廝準備,還給程處默和程鐵環倒了兩杯熱水。
炒飯確實有點干巴,沒有個湯差點意思。
“妹子,喝水。”
程鐵環接過杯子,“阿兄,沒吃飽...嘿嘿!”
“等一下我再炒一份,不對,是兩份...”
程處默吃飽了,程鐵環帶著蛋炒飯直奔后院。
程處默程鐵環在內膳廚的事情,崔氏也知道。
沒有多問,崔氏等著明天看日記就知道怎么回事了,不需要去問。
后院暖閣里崔氏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翻著書籍。
手邊放著一盞溫好的酪漿。
見程鐵環端著個青釉瓷盤快步進來,裙擺都帶起了風,不由得放下書卷,眉梢輕抬:
“這么急匆匆的,端的是什么?”
“阿娘!是阿兄做的‘蛋炒飯’!您快嘗嘗!”
程鐵環把盤子小心擱在榻邊的小幾上,還不忘用帕子擦了擦指尖。
剛才端著盤子跑太快,指尖沾了點熱氣。
“蛋炒飯?”
崔氏重復了一遍這陌生的名字,眼神里滿是疑惑。
她在國公府當主母這些年,吃過的膳食不計其數。
蒸蛋、蛋羹、蛋粥倒常見,“炒飯”卻是頭一回聽說。
忍不住湊近了些,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飄了過來。
不是燜飯的溫吞米香,也不是蒸蛋的清淡鮮香。
而是帶著豬油的醇厚、雞蛋的焦香,還有蔥花的微辣,混在一起格外鮮活。
比平時膳廚送來的任何一道熱食都要勾人。
她將勺子遞到嘴邊,輕輕嘗了一口。
先是豬油的溫潤在舌尖化開,接著是雞蛋的鮮氣涌上來。
比蒸蛋羹更有嚼頭。
米飯嚼著有韌勁,卻不費牙,連最后撒的蔥花都恰到好處地解了油味。
崔氏原本端著的端莊姿態,在這一口下去后竟微微松了。
崔氏垂眸看著勺子里剩下的飯粒,眼神里先是驚訝,隨即慢慢染上了震撼,連握著銀勺的手指都輕輕動了動。
“阿娘?好不好吃啊?”
程鐵環湊在旁邊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的表情,比自己吃的時候還緊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