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滴媽這女的三句話，把我媽從村婦夸成了皇太后。張雪梅聽說陳雪茹是開裁縫店的老板，心里那塊石頭才算落地。
要是李勝突然領個姑娘回來，她真有點措手不及。
主要這小子才十六歲，毛還沒長齊呢。
這年頭，男孩兒跟女孩兒攪和太早，街坊鄰居能嚼碎舌頭。
李勝拿了衣服，鉆回屋里試去了。
陳雪茹和張雪梅坐在院兒里嘮嗑。
“阿姨，您啥時候有空？我給您做套衣裳，保管讓您年輕十歲。”
張雪梅揮揮手，笑得眼角擠出紋：“我這老太婆，穿啥好看？好看不頂用，干活還礙事。”
“你別瞎折騰，給我挑件松快的、耐穿的就成。”
“好看的衣服，留著給你們小丫頭片子穿吧。”
門一開，李勝出來了。
一身嶄新中山裝，肩寬腰窄，筆挺得像根標槍。
布料是頂好的料子，顏色亮得像剛洗過太陽。
他往那兒一站，整個人就跟鍍了層光似的，英氣逼人。
陳雪茹看得一愣，眼神兒都黏他身上了。
李勝問：“姐，合身不？”
陳雪茹沒吭聲，傻盯著，像丟了魂兒。
張雪梅樂了：“合身！太合身了！跟量身訂做似的。”
李勝轉向她：“雪茹姐，多少錢？我給你。”
陳雪茹擺擺手：“算我送你的，別客氣。”
張雪梅立馬急了：“那怎么行！絕對不行！”
陳雪茹琢磨兩秒，笑了：“那這樣——你以后打來的野味，直接拿肉來抵賬，多少算多少。”
李勝沒推辭，點頭：“成，就這么說定了。”
陳雪茹走后，張雪梅壓低聲音：“兒子，老實交代，你跟這姑娘……是不是有啥名堂？”
李勝笑出聲：“媽，你想哪去了？人家是看上咱家的獸肉了！”
“這不是想跟咱家拉近乎嘛。”
話音剛落，小蘭蹦出來：“媽！哥哥！剛才那個姐姐偷偷塞了我一塊錢！”
“說給我買耳朵糖吃。”
母子倆對視一眼，傻了。
這姑娘，真會來事兒。
隨手一扔就是一塊錢——這年頭，誰家丫頭這么大方？
張雪梅捏了捏小蘭的臉：“糖別吃太多，小心蟲牙，錢交媽保管著，過年給你買肉吃。”
小蘭嘟嘴：“我才不給！你每次說收著，最后都說‘不小心弄丟了’！”
……
兩天后。
一輛嘎吱響的破車，猛地停在四合院門口。
剎車聲嚇得院子里雞飛狗跳。
衛軍從車里鉆出來，喊：“小勝！老爺子讓你明天去吃飯，說你師母點名要你去！”
李勝一懵：“啥情況？”
衛軍一聳肩：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傍晚，李勝穿上新衣，直奔師父家。
師母這么鄭重，準沒好事。
八成是想給他牽紅線，搭個大人物。
可一進院兒，連個外人影兒都沒瞧見。
他左右張望，正納悶兒，廚房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笑聲。
像風鈴搖進心窩里。
聽著，最多十八歲，估摸還是小姑娘。
李勝耳朵豎起來——聲音是從灶臺那邊飄出來的。
徐成瞥他一眼：“你小子，鬼鬼祟祟瞅啥呢？”
李勝干笑：“師父，廚房里……誰啊？”
徐成翻白眼：“你師母在燒菜。”
李勝立馬接話：“我去幫個忙！”
徐成一揮手：“不用！”
“我曉得你想啥——那另一個女聲是誰？”
“你又不好意思問，是吧？”
李勝臉一紅：“還是師父懂我。”
徐成哼了一聲：“別猜了，等會兒她出來，你不就知道了？”
“貿然往里闖，沒規矩。”
李勝不敢多嘴。
最近他跟衛軍混熟了，也聽說了師父家的事——兒子閨女都在戰場上沒的，就剩個空屋子。
他琢磨著，廚房里那聲音，肯定不是親人。
門一開。
一個姑娘端著盤紅燒肉走出來。
李勝腦子嗡一聲。
馬尾辮垂在肩后，眼睛水汪汪的，像盛了月光。
臉蛋白白透粉，腰細腿長，穿條淡藍連衣裙，像畫報里走出來的姑娘。
她一抬眼，正好撞上李勝的目光。
立馬低頭，臉蛋紅得能滴血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匆匆從他旁邊溜過，連腳尖都像在打顫。
徐成和李勝在院門口坐著。
女孩路過，徐成突然叫住她：“淑敏！”
“過來，我給你介紹——這是我的徒弟，李勝。”
“之前跟你提過，就是那個活捉倆特務的小子。”
李勝猛地站起來，笑得僵硬：“你好，我叫李勝。”
林淑敏臉紅得像柿子，小手怯怯伸出來：“……你好，我叫林淑敏。”
他輕輕一握，馬上松開，手心都燙了。
她沒多留，低著頭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得回廚房了。”
她一走，徐成就笑得前仰后合：“喲呵！平時在我這兒嘴皮子溜得像開火車，怎么見了姑娘，一句‘你好’就打發了？”
李勝抓腦袋：“太突然了嘛……”
徐成哼哼：“瞧你那點出息，想當年我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師母端著碗筷走出來：“想當年啥？”
徐成秒變乖孫子：“沒……沒啥，嘿嘿。”
李勝一愣。
原來師父也怕老婆啊。
這飯局……不對勁。
分明就是相親局！
可我……才十六啊！
那師父……到底想干啥？十分鐘后。
李勝聞到一股勾魂的香味，從廚房里飄出來，直往鼻子里鉆。
師母系著圍裙，端著一盤熱騰騰的菜出來，笑瞇瞇地說：“小勝，餓壞了吧？開飯啦！”
李勝咧嘴一笑：“不餓，真不餓。”
“您可累壞了，這大晚上的還忙活這么一大桌。”
師母擺擺手：“這算啥，小時候給你師父做飯，那才叫累。快來坐，別杵那兒。”
李勝一抬眼，好家伙，滿桌子全是硬菜——油亮亮的紅燒肉堆成小山，羊頭肉切得厚實，酸梅湯盛在粗瓷碗里冒涼氣，白菜炒得透亮，番茄炒蛋紅黃相間，還有窩窩頭、白饅頭，堆得像小山包。
另幾盤菜他壓根叫不上名兒，看著就帶勁兒，估計是老北京人家里才有的私房味兒。
徐成一邊夾菜一邊笑：“別拘著，自己動筷子！淑敏，你可是看著長大的，跟自家人一樣，別客氣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