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各騎一輛老式二八杠，直奔城外。
沒多久，就到了玉漲公園門口。
把車子鎖在樹樁邊，兩人并肩往里走。
李勝好久沒見這么野的景了——沒水泥，沒高樓，連條柏油路都找不到，滿眼是活的綠，風一吹，草浪翻得跟水似的。
野花亂開，藤蔓纏著老樹，蝴蝶在陽光底下撲騰，跟沒長骨頭似的。
路上三三兩兩都是人。小姑娘穿藍布連衣裙，裙擺飄得像云；有媽媽拉著娃，手里的小籃子裝著煮雞蛋和油餅；一對年輕情侶并肩走著，瞅一眼，笑一下，那眼神兒甜得能掐出蜜。
李勝心里一動，脫口就念：
“青梅如豆柳如眉，日長蝴蝶飛。”
賀佳雯一聽，眼睛唰地亮了：“哎呀，這句我沒在課本上見過！是馮延已的？”
“你真牛，連這都能認出來。”
李勝訕笑：“哪有，我就是翻過一本破書，順嘴記了個詞兒，真算不上博學。”
心里卻嘀咕：這丫頭，比我還懂古詩？課本里都沒的詞，她倒背得比我還溜。
賀佳雯笑得像朵剛露頭的小雛菊：“你就別裝謙虛啦！走，咱們去九曲橋瞧瞧，人可多啦！”
李勝點頭，跟在她后頭，小碎步蹭著石板路往前。
可一踏上橋頭——
他腳底像被釘住了。
林淑敏就在那兒，身邊還站著倆姑娘。
倆人個子和林淑敏差不多，模樣也清秀，可一比，就差了點意思。
林淑敏那張臉，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，透著光，腰細腿長，一身白裙子被風輕輕托著，像天上掉下來的仙子。
李勝心里咯噔一下：完蛋，千萬別讓賀佳雯看見。
可怕啥來啥。
賀佳雯一瞅見人，直接小跑過去，一把拽住林淑敏的袖子，笑嘻嘻：“淑敏！你咋也在這兒？這也太巧了吧！”
林淑敏一回頭，陽光正好灑在她臉上，那皮膚，白得發亮，睫毛一顫，像沾了露水的花瓣。
她今天穿得特別素，白裙、白襪、赤腳沒穿鞋——這年頭，這身打扮，簡直像從畫里蹦出來的。
李勝看得心頭一跳，差點忘了呼吸。
她本來笑得溫柔，可一抬眼，看見李勝和賀佳雯并肩站著——那笑意，立馬涼了半截。
幾秒后，笑得更勉強了。
李勝硬著頭皮走過去：“喲，淑敏，真巧，你在這兒啊。”
林淑敏點點頭，聲音輕得像風吹落葉：“嗯，和文工團的姐妹出來散散心。”
“本來……是想約你來的，可她們提前約了我。”她語氣淡淡，卻字字扎人。
一旁的賀佳雯突然笑了，溫溫柔柔的：“你忙，我懂的。我嘛，本來想著給小勝補補功課，沒想到他學得賊快，我連題目都快不會做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眼看向李勝，眼神清澈得像山泉：“春天真好啊，風一吹，心都輕了。”
“我剛才還跟他說呢，下次還拉他一塊兒出來走走。”
林淑敏嘴角一扯，笑得不動聲色：“哦？那你們下次，怕是要等很久了。”
她輕輕說：“我爸說，下周末，要請他來家里吃飯。”
空氣瞬間僵住。
李勝腦子嗡的一聲：這年頭，姑娘們連暗戰都這么講究了？一個笑里藏刀，一個話里帶刺，全往他腦門上戳。
賀佳雯臉一下子紅了，但沒慌，依舊柔柔的：“沒事呀，我和小勝哥常一塊兒學習，機會多著呢。”
林淑敏眼神微閃，笑容卻沒崩：“小勝，你最近學習上有啥難的？”
她聲音軟得像綢緞：“我認識一個大學教授，人特耐心，幫你補補，不費勁的。”
“別跟我見外。”
李勝趕緊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這課本都啃完了，真不用麻煩。”
林淑敏也不急，依舊笑著：“那……我們文工團這周末有場晚會，你要是有空，來瞧瞧吧？就當……給我捧個場？”
李勝心里門兒清：倆姑娘這哪是邀他看演出？這是擺明了在搶人！
他干笑兩聲：“有空再說吧。”
他要是應了，賀佳雯肯定心里酸得冒泡。
這時，林淑敏身邊兩個文工團的姑娘插了話。
“哎喲，淑敏，這位是？”
“嘖，這小伙兒，氣質真絕了。”
“嗨，我叫李冰清！”
“我叫王淑芬！”
李勝趕緊笑著打招呼：“李勝，幸會幸會。”
氣氛總算緩了。
五個人就這么結伴晃悠。
可沒走多久，李勝就找了個“家里有事”的借口，開溜了。
他夾在中間，左是學霸柔妹，右是女神冰美人，一個話里藏機鋒，一個笑里藏刀鋒，每說一句都像踩在雷上。
他原以為賀佳雯溫溫柔柔，說話輕聲細語，應該是好拿捏的。
誰知道，人家每一句話都像針，輕輕一扎，卻扎得人心口發悶。
更沒想到的是，林淑敏看著清清冷冷，文化底子居然厚得嚇人——賀佳雯隨口提一句詩，她能接三句，還能引經據典，反客為主。
回到家，林淑敏連包都沒放下，直接往沙發上一摔，兩手捧臉，瞪著天花板，一言不發。
林德飆和老婆對視一眼，滿臉問號。
這閨女，今天怎么了？林母輕聲問：“閨女，跟朋友去郊游，咋回來像霜打的茄子似的？”
林德飆立馬接話：“對啊，誰惹你了？跟爸說，爸立馬拎著他衣領去講道理！”
林淑敏撇了下嘴：“我看見小勝了。”
“跟賀佳要一塊兒踏青。”
“爸媽，你說……他們是不是真在一塊兒了？”
林德飆一聽，臉當場黑了：“扯淡！這小子瘋了吧？跟你聊得熱火朝天，轉頭又跟賀家那丫頭黏黏糊糊？啥意思？！”
“等明兒我去他家，非得掰扯清楚——打了一頭熊就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？膨脹了是不是？”
“想腳踏兩只船？門兒都沒有！”
林淑敏趕緊拉他袖子：“爸！你別亂來！真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其實我和他，根本沒怎樣。”
林母翻了個白眼：“瞧你那火爆脾氣，人家不過是去走走看看，又沒領證！現在年輕人出去轉轉怎么了？你年輕那會兒，還不知道偷著跑出去見誰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