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說他去讀軍校那會兒,何雨水天天幫妹妹抄筆記,冬天把手凍裂了還幫她織圍巾。
連老師都夸:“這姐倆,比親的還親。”
他把何雨水扶上車,一邊蹬一邊問:
“雨水,高中畢了業,準備報哪所大學?”
她低頭摳著衣角:“不上了,我哥說,女孩子念那么高干啥?”
“他說我文化已經夠用了,去國營商店當售貨員,穩當!”
李勝腳下一頓,差點剎不住車。
這傻柱,眼界比胡同口的狗屎還低!
要不是婁曉娥拉著,他到現在連個正經飯都吃不上。
現在高中生是香餑餑不假,可大學生是金碗里的飯啊!
他咬了咬牙:“那你……考上了沒?”
“這么晚了,你上哪去了?”
何雨水忽然一下摟住他腰,臉貼在他后背上,悶聲說:
“考上了!好幾所都錄了,燕京醫學院也在里頭!”
“我媽走的時候,疼得直哆嗦,我沒本事救她……我想當醫生,救更多的人。”
“今晚跟同學在王府井吃頓飯,結果……”
李勝耳朵一熱。
這腰摟得他后背發燙。
不讓她抱吧,怕她摔了;讓她抱著吧,像啥話?
他干咳兩聲:“醫學院好啊!”
“你哥那是豬腦子,看不見路!”
“現在售貨員是風光,可將來呢?誰都能當售貨員,但能當醫生的有幾個?”
何雨水猛地點頭,眼圈又紅了:“我也是這么想的!邊遠地方連個赤腳醫生都找不著!”
“小勝哥,如果你能說服我哥……我真能高興一整年!”
李勝笑出聲:“你呀,太慣著他了。”
“都十八了,能挑對象的年紀了,事事還聽你哥的?”
“這是你自己的命,不是他給你挑的飯碗!”
何雨水臉一下子紅到耳根,小聲嘟囔:“可……可他是我哥……”
李勝心里嘆氣。
這年代的姑娘,心是好的,骨頭太軟。
他輕聲說:“你手放扶手上就行,別抱那么緊。”
“怪別扭的,回頭讓鄰居瞅見了,又該嚼舌頭。”
她一愣,慌忙抽回手:“對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就是怕……怕摔……”
說著說著,聲音又揚起來,帶著點小倔:“我叫你小勝哥,誰敢亂說?”
車進了四合院。
李勝停穩車,直奔傻柱屋。
“柱子,你腦子進水了?”
“你妹考上醫學院了,你為啥不讓她去?”
“上大學還有津貼!你不掏一毛錢!”
“你一個人在軋鋼廠炒菜,一個月工資夠養三個大學生!你怕啥?”
傻柱咧嘴一笑,叼著煙卷:“哎喲,你這話說的……”
“她是丫頭片子,念那么多干啥?”
“讀個醫,以后找個對象都難,誰愿意娶個天天看血看病的?”
“不如早早嫁人,安安穩穩。”
李勝盯著他,一句話沒說。
那眼神,像刀子。
比當年他單挑大黑狗時,還冷。不是,哥,你真覺得雨水現在學的那點東西不夠用?她可比我懂的多多了!
人家現在能進供銷社,那多安穩啊!不用上大學,一樣活得有滋有味。
你說讀書多苦啊,一讀就是好幾年,阿居那孩子也指望不上她幫襯。
女孩子遲早要嫁人,等大學念完,都快三十了,出來當醫生,一個月工資能頂個啥?還不如早點上班,穩當。
我這不就是想讓她輕松點嘛!
李勝當場臉都黑了。
他一把拍在桌上,聲音震得碗都顫:“你放什么屁!”
“要不是看你是我兄弟,我壓根懶得跟你廢話!”
“好話難聽,你懂不懂?”
七十年代的資中縣,物價漲得跟坐火箭似的。
“你說醫生是干啥的?祖宗傳下來的,懸壺濟世、救死扶傷!哪個地方缺醫少藥,不是靠醫生撐著?”
“你再瞅瞅售貨員?拿個秤、開個單子,誰不會干?”
“現在是香,明天政策一變,立馬涼透!”
“醫生呢?越老越吃香!人越老越值錢!你當醫生,一輩子受人尊敬,病人家屬見了都喊‘李大夫’!你當售貨員?五十歲還得站著發醬油!”
“你妹妹有理想,想當個好醫生,不想看著有人因為沒藥治,活活憋死在炕上!”
“你知不知道,咱們國家多少山溝里,連個赤腳醫生都沒有?”
“你把人家的前程,跟售貨員的飯碗比?你腦子讓驢踢了?”
“自己不上進,還攔著親妹妹往上爬!你這當哥的,是不是有點太自私了?”
李勝是誰?大院里誰見了不繞道走?那可是說一不二的主兒,連領導見了都得客客氣氣。
傻柱更不用說了,平日里巴結李勝都來不及,就怕惹他不高興。
所以李勝說話從不拐彎抹角,句句扎心。
傻柱雖混,也不是真傻。
聽著聽著,他臉紅得像煮熟的蝦,額頭直冒汗,心里還嘀咕:這兄弟,咋就不給我留點臉?
他一拍大腿,嚎了一嗓子:
“哎喲我滴娘!我咋就沒想到這么多?光顧著眼前這點蠅頭小利了!”
“兄弟,你說得對!可現在都開學了,還能補上嗎?”
李勝一擺手:“雨水成績那么好,不可能被拒。你別慌,我找人幫她弄。”
傻柱一愣:“你……你還有這路子?”
他轉頭瞪著雨水:“妹兒,你說呢?”
何雨水眼眶都紅了,嘟囔著:“我早跟你說了想上大學,你天天攔著,當我是傻子?”
傻柱嘿嘿一樂,撓著頭:“哥錯了!真錯了!小勝這一嗓子,直接把我罵醒了!上大學,前途無量!哥支持!你要啥,哥就是賣房賣地,也給你湊齊!”
李勝冷笑:“用不著你賣房。”
“你每月發工資,分她三分之一,比啥都強。”
傻柱連連點頭:“成成成!全聽你的!”
李勝心里明鏡似的——要不是看在雨水那丫頭跟他小妹情同姐妹,他才懶得管這閑事。
之前一直沒聽他們提這事,估摸著是傻柱怕人說閑話,藏著掖著,怕人笑他妹妹“念書沒用”。
這哥,小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第二天,李勝直接去了師母家。
師母在協和醫院干了二十年,認識的人多,醫大那邊也熟絡。
一聽這事,師母一拍大腿:“這事好辦!何雨水分數高得離譜,現在報到正合適!醫學院正缺人,求都求不來!”